林圣樱留下的信息在宿主网络内部引发了新的讨论焦点:如何在不大规模释放能量、不牺牲任何宿主的前提下稳定系统。
左奇函和苏新皓牵头成立了技术研究小组,其他宿主根据能力特点提供支持。楚云墨的频率感知能力有助于分析系统能量的波动模式;林雨薇的情感共鸣能够监测宿主们在实验中的精神状态;秦思雨的身体强化让她能够承受更高强度的能量测试。
“我们需要理解系统的能量来源。”左奇函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林圣樱的数据显示,系统能量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从‘可能性场’中抽取——那是所有可能未来交汇的维度。”
苏新皓补充:“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可能性分支,系统从中汲取微小能量。宿主们使用能力时,实际上是暂时打开了一个连接可能性场的通道。”
“那为什么系统会不稳定?”汪浚熙问,“如果能量来源是无限的……”
“因为通道本身会磨损。”左奇函解释,“就像水管用久了会漏水。第七代系统设计使用三年,然后通道会自然衰减。如果不修复或关闭通道,能量泄漏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影响。”
穆祉丞沉思:“林圣樱说的‘最终阶段’实际上是一种受控的通道关闭,将剩余能量一次性释放,创造平等能量场。但关闭过程需要巨大能量,所以……”
“所以需要一位宿主的生命能量作为催化剂。”林雨薇接上,声音沉重。
“我们必须找到另一种关闭方法。”王橹杰总结,“或者,找到修复通道的方法。”
研究持续了两周,进展缓慢但稳定。与此同时,宿主网络没有忽视现实层面的工作。在李理事的支持下,他们推动了几项学院改革:
1. Omega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所有课程,包括传统上认为“不适合Omega”的体育和工程类课程;
2. 建立了匿名举报系统,保护举报不平等对待的学生;
3. 定期举办ABO平等意识研讨会,邀请各领域专家和学生分享观点。
改革遇到了阻力,特别是来自一些保守派Alpha家长和教职员的反对。但宿主网络的努力逐渐显现效果:越来越多Omega学生敢于表达自己,尝试非传统领域;一些Alpha学生也开始反思自己接受的刻板教育。
一天下午,穆祉丞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桂源。
他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着几本关于心理学和伦理学的书。看到穆祉丞时,他微微点头,没有之前的敌意,但也没有友善。
穆祉丞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可以坐吗?”
“请便。”张桂源的声音平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张桂源主动开口:“我在研究成瘾和依赖。‘新黎明’在我身上使用的药物,还有一些残留效应。陈教授给了我解毒方案,但需要配合心理治疗。”
“你在接受治疗?”
“自愿的。”张桂源合上书,“陈教授解散了‘新黎明’的大部分研究,自己向警方自首。作为交换,她要求所有实验对象得到适当的医疗帮助。”
这个消息让穆祉丞惊讶。陈教授确实在赎罪,用自己的方式。
“张函瑞……”张桂源犹豫了一下,“他好吗?”
“很好。在新的城市,学习法律,帮助其他Omega。”穆祉丞如实回答,“他很坚强。”
张桂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一直知道他比我坚强。只是不愿承认。”
他停顿片刻:“我梦见小时候的事。第一次见到函瑞,他躲在他母亲身后,我递给他糖。那时的我想保护他,是真的。后来怎么就……”
“变成了控制和占有?”穆祉丞轻声说。
张桂源点头:“系统残片放大了我的偏执,但根源在我自己。我父亲的教育,社会的观念,还有我自己的恐惧——害怕失去,害怕不够好,害怕被超越。”
这是穆祉丞第一次听到张桂源如此坦诚的自我剖析。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先治好自己。”张桂源说,“然后……也许帮助其他被错误观念束缚的人。我父亲那代人的思想已经过时了,但很多年轻人还在无意识地重复那些错误。”
他看向穆祉丞:“宿主网络在做重要的事。虽然我不完全赞同你们的方法,但我承认你们在推动必要的改变。”
这是一个小小的和解,不是友谊,但至少不再是敌对。
穆祉丞离开图书馆时,感到一种奇特的释然。张桂源不会成为朋友,但他可能不再是个敌人。在变革的道路上,这已经是一种进步。
技术研究在第三周有了突破。楚云墨在分析系统频率时发现,十二个系统的能量波动存在微小的相位差。
“如果我们能同步这些波动,”她在研究会议上展示数据,“也许可以形成一种共振稳定场,减缓通道的磨损。”
“但同步需要极高精度。”苏新皓指出,“误差必须控制在毫秒级别,而且需要持续维持。”
“这就是宿主网络的意义。”林雨薇说,“我们的精神连接可以成为同步的基础。”
他们设计了一个实验:十二位宿主同时进入深度冥想状态,通过系统网络调整各自的能量频率,尝试建立完全同步。
实验在周六进行,地点是李理事提供的一个隔音冥想室。宿主们围坐成圆,闭上眼睛,开始连接。
起初,一切顺利。穆祉丞作为中枢,感受到十一股能量流逐渐调整频率,向一个共同的标准靠拢。系统界面显示同步率从60%上升到75%,再到85%……
当同步率达到90%时,意外发生了。
赵云舒(11号)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她是有听力障碍的宿主,能力与环境感知和障碍克服相关。在深度同步中,她的系统开始过度补偿听力缺陷,导致感官过载。
“她的脑波异常!”左奇函监控着生理数据,“必须中断实验!”
但中断过程本身就有风险。在高度同步的状态下突然断开连接,可能导致能量反冲。
“我来疏导。”穆祉丞立即调整自己的系统能量,在赵云舒和其他宿主之间建立缓冲层。同时,李语嫣(06号)使用情感镜像能力稳定赵云舒的情绪波动。
过程惊险但成功。实验中断后,赵云舒逐渐恢复平静,但脸色苍白。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我拖累了大家……”
“不是你的错。”林雨薇握住她的手,“我们都在摸索,都有风险。”
实验虽然中断,但获得了宝贵数据。同步率在90%时,系统通道的磨损速度确实降低了37%。证明方向正确,但需要更安全的方法。
“也许不需要完全同步。”王橹杰提出新思路,“也许可以设计一种动态平衡系统,让宿主们在需要时同步,不需要时保持独立。”
这个想法启发了左奇函:“就像电网的负载平衡!每个宿主是一个发电站,通过智能网络分配能量需求,避免单个节点过载。”
新的研究方向确定:建立宿主网络的智能协调系统,动态管理能量流动和同步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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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研究紧张进行时,学院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一名低年级Omega学生在体育课上突然昏倒,送医检查后发现她体内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她是一个潜在系统适配者,但尚未觉醒。
“强制觉醒的前兆。”校医诊断,“类似汪浚熙当时的情况,但更温和。”
这名学生叫周小雨,14岁,C级Omega,性格内向。她的觉醒不是被外部诱导,而是自然发生的——这在S计划历史上极为罕见。
“自然觉醒者。”引导者的声音在穆祉丞意识中响起,“理论上的理想情况,系统与宿主完全契合,没有排斥反应。第七代实验的目标之一就是培养自然觉醒环境。”
周小雨被暂时安排在医务室观察。宿主网络决定轮流陪伴她,一方面提供指导,另一方面研究自然觉醒的过程。
林雨薇和汪浚熙负责第一班。他们坐在病床边,温和地与周小雨交谈。
“我感觉……很奇怪。”周小雨轻声说,“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你的潜能。”林雨薇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天赋,只是有些人能感知到它,有些人不能。”
汪浚熙用能力“看”到周小雨的情绪色彩——温和的淡蓝色中,闪烁着金色的光点,那是觉醒的系统能量。
“你很特别,周小雨。”汪浚熙真诚地说,“不是因为系统,而是因为你是你自己。系统只是帮助你认识自己的一种方式。”
陪伴过程中,他们发现周小雨的能力与“信息素感知”相关,但不同于普通的Omega能力。她能感知到信息素中极其细微的情感成分,甚至能分辨出不同Alpha信息素中的善意或恶意倾向。
“这是一个重要的能力。”穆祉丞在得知后评价,“如果能开发得当,可以帮助Omega避免危险,识别真正的善意。”
周小雨的觉醒过程平稳而顺利,没有汪浚熙当时的痛苦和混乱。五天后,她已经能初步控制自己的能力。
“我感觉……更了解自己了。”她在出院前说,“也更理解别人了。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让我不安,现在我知道,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中有隐藏的敌意。”
周小雨成为了第七代之外的第一位自然觉醒者。她的存在证明,即使没有系统植入,Omega的潜能也能自然觉醒。这为宿主网络的目标提供了新思路——也许他们不应该专注于系统本身,而应该创造一个让所有Omega自然觉醒潜能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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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技术研究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左奇函和苏新皓设计出了宿主网络协调系统的原型。通过佩戴特殊手环,宿主们可以实时监控自己的系统状态,网络会自动分配能量负载,避免过载或磨损加速。
“这还不是永久解决方案,”左奇函在演示会上说,“但可以将系统使用寿命延长到五年,给我们更多时间寻找根本解决方法。”
同时,宿主网络在学院的改革工作也初见成效。一个由各性别学生组成的“平等委员会”正式成立,定期讨论学院政策,提出改进建议。穆祉丞和林雨薇是委员会的创始成员,但他们的目标是让更多普通学生参与。
“变革不应该只由宿主推动。”穆祉丞在一次委员会会议上说,“每个人都应该成为变革的一部分,无论有没有特殊能力。”
委员会的第一个提案是改革学院的分班制度,不再单纯以ABO等级为标准,而是综合考虑学术成绩、兴趣特长和个人发展需求。
提案遇到了激烈反对,特别是来自一些A级Alpha家长的抗议。但支持者也很多,包括一些进步派教师和李理事这样的学院高层。
辩论持续了数周,最终在学院理事会上进行表决。
表决当天,穆祉丞和王橹杰站在理事会大楼外,等待结果。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冬意,但阳光依然温暖。
“紧张吗?”王橹杰问。
“有一点。”穆祉丞承认,“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已经推动了改变。即使提案不通过,讨论本身已经让很多人开始思考。”
一小时后,李理事走出大楼,脸上带着微笑:“通过了。虽然不是全票,但多数赞成。圣樱学院将成为第一所废除ABO等级分班的学校。”
这是一个里程碑。虽然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象征着一个开始——等级制度的第一道裂痕。
当晚,宿主网络举行了一个小型庆祝。没有盛大派对,只是在安全屋里,十二位宿主和他们的核心支持者分享简单的食物和真诚的谈话。
“今天只是开始。”穆祉丞举杯,“前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但我们已经证明,改变是可能的。”
“敬改变。”所有人举杯。
“敬团结。”林雨薇补充。
“敬每一个选择做自己的人。”张函瑞通过视频连线加入,他在新城市也开始了自己的平等倡导工作。
夜深人静时,穆祉丞和王橹杰站在阳台上,望着星空。
“我在想林圣樱看到的那个毁灭未来。”穆祉丞轻声说,“因为我们今天的选择,那个未来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但新的挑战会出现。”王橹杰搂住他的肩,“这是自由的代价——没有预定剧本,每个选择都创造新的可能性。”
“你害怕吗?”
“有点。”王橹杰诚实地说,“但我更害怕的是不做选择,随波逐流。”
穆祉丞靠在他身上:“我们有十个月时间寻找系统问题的解决方案。但即使找不到,即使系统最终消失,我们已经证明了——没有系统,我们依然可以推动改变。”
“因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系统里,”王橹杰吻了吻他的额头,“而在每个选择善意、选择勇敢、选择团结的人心里。”
夜空中,星辰闪烁,像无数个可能性在黑暗中发光。
前路未知,但不再可怕。
因为十二位宿主知道,无论系统存废,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已经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不是被命运选择的棋子,而是创造未来的主动者。
而这一点,比任何系统能力都更强大。
因为当一个人找到了内心的力量,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他。
而当一群人找到了共同的方向,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进。
变革之路,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