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校园里开始泛黄的银杏树。穆祉丞站在实验室窗前,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目光却落在远处。
系统界面悬浮在视线边缘,显示着最新的数据:
“系统稳定性:78%”
“能量场共鸣范围:持续扩张”
“未知变量概率:37%→42%”
未知变量。这个神秘的存在像一片飘浮在数据海洋中的迷雾,既让人不安又充满希望。夏知微努力想要看清它的真面目,但每一次尝试都只能得到模糊的暗示。
“像是一个人。”夏知微在昨天的会议中说,额头上还带着能力使用过度的冷汗,“但不是普通的人。他的选择会改变一切。”
“他的选择?”左奇函追问,“不是我们的选择?”
“也许……是相互影响的。”夏知微疲惫地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看着我们。”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宿主网络既警惕又好奇。他们加强了安全措施,但更重要的是继续推进计划。未知变量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机遇——而他们需要做好准备迎接任何一种可能。
变革组的工作进入了新阶段。在李语嫣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在网络上建立“平等之声”平台,收集来自不同等级、不同背景人群的声音。
平台上最受欢迎的栏目是“我的ABO故事”,普通人分享自己在等级制度下的经历:
“作为C级Omega,我从小被建议‘不要有太高期望’。但我考上了大学,现在是程序员。我的能力评级不能定义我。”——匿名用户
“我是Alpha,但我不喜欢竞争和支配。我想要平等的伴侣关系,却被嘲笑‘不够Alpha’。谁规定了Alpha必须是什么样子?”——勇敢的心
“Beta往往被忽视,但我们是社会的基石。变革不应该只是Alpha和Omega的事,我们需要被包括在对话中。”——普通但不平凡
这些故事像一颗颗石子,在社会平静的表面激起涟漪。开始只是少数人的分享,逐渐发展成一场运动。
但反对声也随之而来。
“守护者联盟”的残余势力在暗网上发起反击,散布恐慌言论:“自然秩序正在被破坏”、“人工干预会引发灾难”、“保护我们的传统价值观”。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温和派也开始表达疑虑。学院里的一位老教授私下对陈教授说:“我支持Omega权益,但这么快的变革会不会造成社会撕裂?我们需要的是渐进式改变。”
“渐进式改变往往意味着永不改变。”陈教授回答,“当有人被压迫时,‘慢慢来’是一种特权者的奢侈。”
这场辩论延伸到了李理事推动的《Omega权益保障法》修订案。立法听证会上,支持者和反对者激烈交锋。
穆祉丞和林雨薇作为学生代表受邀旁听。听证会现场,他们看到了社会的复杂面貌:
有Omega母亲哭着诉说女儿因等级低被学校歧视的经历;有Alpha父亲担忧传统家庭结构被破坏;有年轻Beta要求法案增加对中间群体的关注;也有学者提供数据,显示等级制度对社会创新和人才发展的阻碍。
“变革从来不是简单的对与错。”回程的车上,林雨薇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和期望。”
穆祉丞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只是推翻旧制度,还要建设新可能。让人们看到,改变不是失去,而是获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王橹杰的消息:“紧急情况,速回安全屋。”
安全屋的气氛凝重。所有宿主和研究组成员都在,屏幕上显示着左奇函刚刚截获的信息。
“他们找到了一个自然觉醒者。”左奇函的声音紧绷,“‘守护者联盟’打算对他进行‘矫正治疗’,实际上是对能力进行强制抑制甚至消除。”
信息附带的照片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清秀的脸上带着不安的神情。他叫林星辰,B级Omega,最近刚觉醒能力——情绪感知强化。
“地点?”穆祉丞问。
“城西的一家私人诊所,表面上做心理咨询,实际上是‘守护者联盟’的据点之一。”苏新皓调出建筑结构图,“守卫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救援行动立即展开。这次他们吸取了工业园事件的教训,制定了更周密的计划。
穆祉丞主动要求参与:“我是C级,容易被人忽视。而且我有系统界面,可以提供实时信息。”
“太危险。”王橹杰立即反对,“上次张函瑞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但我们需要人进入内部确认情况。”穆祉丞坚持,“我的能力虽然不显眼,但在这种场合可能反而是优势。”
经过激烈讨论,计划最终确定:
潜入组:穆祉丞(伪装成求诊者)、汪浚熙(陪同家属)
支援组:王橹杰、杨博文、陈浚铭(外部接应)
技术组:左奇函、苏新皓(远程监控和干扰)
后备组:其余宿主随时待命
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傍晚。这两天,穆祉丞接受了快速培训——如何识别潜在威胁,如何使用隐蔽通讯设备,如何在紧急情况下自保。
培训间隙,王橹杰找到穆祉丞:“答应我,不要冒险。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退。”
“我答应你。”穆祉丞认真地说,“但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不是需要一直被保护的弱者。”
王橹杰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拥抱他:“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这个拥抱温暖而坚定,让穆祉丞想起他们第一次真正相互理解的那个夜晚。那时他还是个困惑的C级Omega,王橹杰是个试图挣脱家族期望的Alpha。现在他们都已成长,但某些情感从未改变。
行动日当天傍晚,穆祉丞和汪浚熙化装成一对姐弟,来到了那家位于城西老旧街区的诊所。
诊所外观普通,招牌上写着“心灵港湾心理咨询中心”。但穆祉丞的系统界面立即弹出警告:
“检测到异常能量抑制装置”
“建议:保持距离,避免长时间暴露”
他们推门进入。接待处坐着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女性Beta:“欢迎,有预约吗?”
“我弟弟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汪浚熙按照排练好的说辞,“听说你们这里能帮助Omega调节情绪?”
“当然可以。”接待员的目光在穆祉丞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评估的意味,“请填一下表格,我们需要了解基本情况。”
填表过程中,穆祉丞注意到墙上的证书有些奇怪——颁发机构的名字在系统数据库中没有记录。而且整个空间过于安静,没有其他来访者或工作人员的声音。
“请跟我来。”接待员带着他们穿过走廊。穆祉丞敏锐地感知到,两侧房间的门都特别厚重,隔音效果极好。
在一个房间前,接待员停下:“请在这里稍等,医生马上就来。”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但穆祉丞的系统界面再次警告:
“检测到低频抑制波”
“影响:能力暂时下降30%”
他悄悄给外部发送信号:“已进入,检测到抑制装置。”
耳麦里传来左奇函的回应:“收到。林星辰的位置已确认,在地下室。小心,守卫比预期的多。”
就在这时,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男性,眼神冰冷。
“抱歉,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其中一人说,声音里没有歉意,“最近有一些不法分子冒充求诊者,我们不得不谨慎。”
汪浚熙立即进入角色,扮演一个担忧的姐姐:“什么意思?我们是来寻求帮助的!”
“很快就知道。”另一人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对准穆祉丞。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警告:能力检测装置,可能暴露宿主身份”
千钧一发之际,穆祉丞做出决定。他“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溅到扫描仪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张地道歉,同时悄悄用袖子擦过扫描仪的接口。
这个动作看似偶然,实则是周明远教给他的小技巧——用静电干扰短暂破坏电子设备。
扫描仪闪烁几下,显示“设备故障”。
守卫皱眉,但似乎没有起疑:“算了,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另一个房间,这次是真的诊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里面等待——但穆祉丞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是真正的医生。他的手指有长期握枪的茧,姿态更像是军人而非医者。
“说说你的症状。”假医生问。
穆祉丞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同时用系统界面扫描房间。一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房间角落有一个隐蔽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让汪浚熙挡住摄像头的一部分视野,同时用手势示意发现异常。
耳麦里,左奇函的声音传来:“找到林星辰了,但情况不好。他被注射了抑制药物,需要立即医疗援助。”
时间紧迫。穆祉丞决定冒险一试。
“医生,我最近……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他故意说得含糊。
假医生的眼睛一亮:“什么样的东西?”
“像……像数据一样的东西,漂浮在空中。”穆祉丞描述着系统界面的样子,但故意扭曲细节,“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可能性,未来的分支……”
这是夏知微能力的部分特征。如果这个诊所真的对宿主能力有研究,应该会对此感兴趣。
果然,假医生的表情变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大概一个月前。”穆祉丞装作不确定,“这正常吗?我很害怕……”
“别怕,我们可以帮助你。”假医生的声音变得柔和,但眼神更加锐利,“来,我们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他站起身,示意穆祉丞跟他走。汪浚熙想跟上,被守卫拦住:“家属请在这里等待。”
分离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也增加了风险。穆祉丞给汪浚熙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假医生走出房间。
他们穿过另一条走廊,进入电梯。假医生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时,穆祉丞悄悄启动了隐藏在纽扣中的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输给外部团队。
地下二层与上面的普通诊所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实验室,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走廊两侧是玻璃观察室。穆祉丞看到其中一间里,一个少年蜷缩在床上——正是林星辰。
他的系统界面检测到强烈的抑制能量:“警告:高浓度能力抑制剂,长时间暴露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我们在这里研究一些特殊案例。”假医生推开一扇门,“像你这样能看到‘可能性’的Omega很少见。你的能力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穆祉丞认出其中一些是医疗设备,但更多的他从未见过——可能是“守护者联盟”自行研发的能力检测和抑制装置。
“请坐。”假医生指着一张连接着许多线缆的椅子,“我们只是做个简单的测试。”
穆祉丞知道,一旦坐上那张椅子,他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系统虽然能伪装普通能力,但在专业设备的检测下,异常数据模式可能被识别。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传来王橹杰急促的声音:“计划提前,他们发现了汪浚熙的通讯设备。我们三十秒后强攻,准备接应。”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突然指向窗外:“那是什么?!”
假医生本能地转头,穆祉丞趁机冲向门口。但门已被锁上。
“聪明的尝试。”假医生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支注射器,“但不够聪明。”
门外传来打斗声和警报声。救援开始了。
穆祉丞迅速评估形势:房间只有一个出口,窗外是实心墙壁。他需要拖延时间。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他大声质问,“这不是帮助,这是囚禁和研究!”
“我们在保护自然秩序。”假医生平静地说,“像你这样的异常能力者,如果不加以控制,会破坏社会平衡。我们只是在做必要的事情。”
“谁给你们这个权利?”穆祉丞一边说,一边用系统界面扫描房间,寻找可能的弱点。
“权利来自责任。”假医生步步逼近,“当大多数人因为少数人的‘异常’而受到威胁时,干预不仅是权利,更是义务。”
典型的极端主义逻辑——以保护多数人为名,压迫少数人。
穆祉丞退到墙边,无路可退。注射器离他越来越近,里面的液体闪着危险的蓝光。
突然,整个房间的灯光闪烁起来,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左奇函的远程干扰生效了。
趁着假医生分神的瞬间,穆祉丞抓起桌上的金属仪器砸向最近的监控摄像头。玻璃碎裂的声音中,他冲向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
系统界面自动分析控制台布局:“检测到紧急释放协议,需要权限密码”
“权限密码是多少?”穆祉丞转身面对假医生,“释放那个孩子!”
假医生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门外传来更大的撞击声,门开始变形。王橹杰的声音穿透门板:“恩恩,退后!”
穆祉丞做出决定。他不再试图获取密码,而是用系统界面直接入侵控制台。这是周明远教他的危险技巧——用宿主能力与电子设备产生共鸣,强行改写指令。
“警告:未经训练的能力使用可能导致系统反噬”界面弹出红色警报。
但穆祉丞没有选择。他集中精神,将注意力聚焦在控制台上,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延伸进那些电路和数据流。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然后,控制台的屏幕开始闪烁,按键自动跳动。假医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可能……除非你是……”
门在这时被撞开。王橹杰冲进来,一眼看到拿注射器的假医生和站在控制台前的穆祉丞。
“离他远点!”王橹杰吼道,Alpha的信息素威压瞬间充满房间。
假医生显然受过抗压训练,没有被完全压制。他转身将注射器投向穆祉丞,同时按下了手腕上的警报器。
时间仿佛变慢。穆祉丞看到注射器在空中旋转,看到王橹杰扑向他,看到控制台上最后一道指令被执行——
所有观察室的玻璃门同时打开。
警报声、呼喊声、奔跑声混成一团。穆祉丞被王橹杰扑倒在地,注射器擦过他的手臂,扎进了墙壁。
“你没事吧?”王橹杰急切地问。
“没事。”穆祉丞爬起来,“林星辰!”
他们冲出房间,看到杨博文和陈浚铭已经找到了林星辰。少年意识模糊,但还活着。
“快走!”汪浚熙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更多的守卫正在下来!”
团队迅速撤离。左奇函和苏新皓远程关闭了电梯,迫使守卫使用楼梯,为他们争取了宝贵时间。
当他们冲出诊所,跳上等候的车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车子迅速驶离现场,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
安全屋里,医疗组的秦思雨和李语嫣立即对林星辰进行检查和治疗。其他人则围坐在一起,回顾这次行动。
“我们救出了林星辰,但暴露了更多信息。”苏新皓分析数据,“他们现在知道有组织在对抗他们,而且可能有技术入侵能力。”
“他们还可能猜到了我的部分能力。”穆祉丞补充,“那个假医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王橹杰握紧他的手:“你太冒险了。那种强行入侵可能伤害你自己。”
“但有效果。”穆祉丞看着屏幕上林星辰逐渐平稳的生命体征,“而且,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调出系统界面记录的数据:“当我入侵控制台时,我感觉到……另一个存在。不是机器,而是某种意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就像夏知微说的未知变量?”林雨薇问。
穆祉丞不确定:“也许。那感觉像是一个观察者,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当我使用能力时,他……注意到了我。”
这个发现让房间陷入沉思。如果他们的一举一动真的在被某个未知存在观察,那么一切计划都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深夜,当大多数人休息后,穆祉丞独自站在安全屋的阳台上。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王橹杰走出来,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在想什么?”
“想我们到底在和什么对抗。”穆祉丞轻声说,“‘守护者联盟’只是表面。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力量,更大的系统。”
“害怕吗?”
“有点。”穆祉丞承认,“但更多的是……好奇。如果有一个更大的系统,那么改变它的可能性也存在。”
王橹杰从后面环抱住他,下巴轻抵在他肩上:“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会一起。”
穆祉丞靠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安静地悬浮着,数据稳定流动:
“系统稳定性:79%”
“能量场共鸣:持续增强”
“未知变量概率:42%→45%”
“新数据:检测到外部观察协议,来源未知”
未知依然存在,但道路已经铺开。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将继续前进。
因为在这个夜晚,十二位宿主和他们的同伴们知道——
变革不仅是打破旧世界,更是探索新可能。
而探索,从来不是没有风险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