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事件后的第二周,宿主网络察觉到了某种变化。不是来自外部敌人,而是系统本身。
“能量场波动出现了新的模式。”苏新皓在早晨的会议上展示数据图表,“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表面稳定,深处却在重新排列。”
夏知微的能力虽然仍有波动,但她的预测变得更加精准:“我看到一个关键节点正在接近。不是具体日期,而是一个……选择点。我们的选择会决定接下来的轨迹。”
“什么样的选择?”梁宇轩问。
夏知微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不清楚。但影响很大。像是……是否接受某种帮助,或者是否信任某个存在。”
未知变量。这个词再次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概率已经超过51%,介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社会变革的浪潮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李理事推动的《Omega权益保障法》修订案在议会遇到了系统性阻碍——不是公开反对,而是以程序拖延、附加条款、委员会重审等方式延缓进程。
“他们在用官僚体系消耗我们。”李理事在电话会议中疲惫地说,“每一次修改都要重新走流程,每一次讨论都要重新协调。按照这个速度,通过可能要到明年。”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原本支持变革的温和派开始动摇。媒体上出现了新的论调:“变革太快会引发反弹”、“需要更多时间教育公众”、“保持社会稳定优先”。
“这是典型的维持现状策略。”陈教授分析,“当既得利益者无法公开反对变革时,他们会选择拖延,寄希望于改革热情随时间消退。”
面对这种情况,宿主网络必须调整策略。穆祉丞在变革组内部会议上提出:“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方式,让公众看到变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你指什么?”秦思雨问。
“个人故事的力量。”穆祉丞说,“法律条文和统计数据是抽象的,但人的经历是具体的。如果更多人分享自己在等级制度下的真实经历,公众的理解会更深。”
这个建议得到了支持。在接下来的两周,“平等之声”平台发起了“我的ABO故事”征集活动,鼓励各等级人群分享自己的经历。
响应超乎预期。成千上万的故事涌来:
一位A级Omega医生分享她如何被患者质疑能力,仅仅因为她是Omega;
一位B级Alpha教师讲述他被同事嘲笑“不够强势”,因为他不愿用信息素压制学生;
一位Beta护士描述她在医院被忽视的贡献,因为“Alpha医生和Omega病人更有戏剧性”;
这些故事在网络上传播,引发了广泛共鸣。但反对力量也开始行动。
一天下午,林雨薇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音经过处理:“停止你们的活动。这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你是谁?”林雨薇冷静地问。
“保护自然秩序的人。”对方回答,“你们正在破坏社会稳定。如果继续,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后,林雨薇立即报告。左奇函追踪信号,发现来自一个无法定位的虚拟号码。
“他们越来越小心了。”左奇函说,“但也说明我们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威胁确实存在。几天后,安全屋附近出现了可疑人员。不是明显的监视,而是伪装成普通市民的观察者——遛狗的中年男人、跑步的年轻女性、坐在车里看报纸的老人。
“他们在评估我们的日常模式。”王橹杰在阳台窗帘后观察,“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宿主网络加强了安全措施。安全屋安装了更多监控,制定了紧急撤离计划,每个人随身携带定位和警报设备。
压力之下,内部团结变得更加重要。每周五晚上,宿主们会聚在一起,不只是讨论计划,也分享个人感受和困惑。
在一个这样的夜晚,张函瑞通过视频加入。他仍在康复中,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开始接受心理咨询。”他分享道,“不是因为我‘有问题’,而是因为我经历了创伤。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这个分享很重要。在传统ABO观念中,寻求心理帮助常被视为软弱,尤其是对Alpha和“应该坚强”的Omega。
“我也有创伤后反应。”梁宇轩罕见地开口,“有时半夜会惊醒,担心资源耗尽,担心无法保护大家。”
“我也是。”赵云舒用手语说,“我害怕再次失去感知能力。听力是我与世界连接的方式之一。”
一位位宿主分享自己的脆弱。这不是示弱,而是相互信任的证明。在这个空间里,他们不需要假装坚强,可以展现真实的恐惧和不安。
分享结束后,穆祉丞感到标记连接传来王橹杰的温暖支持。他转头微笑,收到一个坚定的眼神。
就在这时,夏知微突然捂住头,脸色苍白:“我看到……一个场景……”
所有人立即警觉。周明远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夏知微,尝试描述但不沉浸。”
夏知微深呼吸,努力控制能力:“一个房间……很多屏幕……有人在观察我们。不是‘守护者联盟’,是别的……更中立的观察者。”
“观察者协议?”苏新皓问。
“可能是。”夏知微睁开眼睛,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他们在评估我们的……完整性。不只是能力,还有我们的意图、团结、价值观。”
这个信息与之前的推测相符:观察者在评估他们是否值得支持,或者是否需要干预。
“我们如何通过评估?”李语嫣问。
夏知微摇头:“我看不清。但有一个人……一个关键人物,会在节点出现。他的选择会影响评估结果。”
未知变量再次被提及。概率已经升至55%。
会议结束后,穆祉丞和王橹杰留到最后整理资料。深夜的安全屋格外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你相信夏知微的预测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思考片刻:“我相信她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但未来不是注定的,我们的选择可以改变轨迹。”
“如果那个关键人物出现,”王橹杰看着他,“你会信任他吗?”
“取决于他是谁,为什么出现。”穆祉丞诚实回答,“但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因为恐惧而拒绝可能的帮助。”
王橹杰点头,然后轻轻拥抱他:“有时我担心你太愿意相信别人。”
“有时我担心你太警惕。”穆祉丞回抱他,“我们需要平衡。”
标记连接让他们更清晰地感知彼此的担忧和爱意。这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深层的理解。
接下来的日子,宿主网络在压力和希望中前行。研究组在周明远的指导下,取得了系统稳定方案的重要进展。
“我们可能不需要完全重构系统,”苏新皓在进度汇报中说,“而是调整它的自修复机制。就像免疫系统,不是消灭所有外来物,而是学会区分威胁和非威胁。”
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系统的不稳定部分源于它将所有“异常”视为威胁——包括自然觉醒者、跨等级关系、非传统选择。但如果能教会系统重新评估什么是“异常”,什么是“多样性”,稳定性可能会自然恢复。
“但这需要能量场的重新校准。”左奇函指出,“而且必须在系统自我监测的允许范围内进行,否则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观察者协议可能就是那个自我监测的一部分。”楚云墨说,“如果我们能得到它的支持,甚至合作……”
这个想法大胆而诱人。与系统本身合作,而不是对抗它。
变革组的工作也在推进。“我的ABO故事”活动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一些分享者开始组织线下聚会,讨论如何推动具体改变。这些聚会小规模、去中心化,反而更难被压制。
李理事抓住这个机会,推动地方层面的改革试点。在某个支持度较高的城市,开始试行新的教育评估标准,减少对等级和性别的偏见。
试点遇到了阻力,但也展示了可能。媒体开始报道这些“小规模实验”,公众讨论从“是否应该变革”转向“如何变革更好”。
然而,反对力量不会坐视不管。
一个周二的下午,穆祉丞接到学院的紧急通知:他的奖学金资格被重新审核,原因是“社会活动可能影响学业表现”。
这明显是打压,但用官僚手段包装。王橹杰立即联系律师,同时使用家族人脉了解情况。
“是张家的残余势力在运作。”王橹杰得到消息后告诉穆祉丞,“他们虽然失势,但在一些机构仍有影响。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那我们就明确回应。”穆祉丞冷静地说,“我明天去奖学金委员会听证会,说明我的社会活动与学业并不冲突,反而促进了我对社会问题的理解。”
“我陪你。”王橹杰坚定地说。
听证会安排在次日上午。委员会的成员大多是学院资深教授,表情严肃。主持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Beta教授,眼神审视。
“穆祉丞同学,我们注意到你参与了大量社会活动。”教授开口,“根据规定,奖学金要求学业优先。你是否认为这些活动影响了你的学习?”
穆祉丞准备好的回答清晰而有条理。他展示了自己的成绩单——依然保持优秀;他解释了社会活动如何与他的社会学专业相关;他分享了从这些经历中获得的学习和成长。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说,“学院的教育目标不仅是传授知识,也是培养有责任感的社会成员。我的活动正是这一目标的体现。”
委员会成员交换眼神。显然,穆祉丞的准备充分,论点有力。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Alpha教授开口:“但我们收到举报,称你的活动涉及……非传统价值观,可能对学院声誉造成影响。”
这个问题越界了,暗示而非明说。穆祉丞保持冷静:“教授,能否具体说明是哪些价值观?如果是指对平等和尊重的倡导,我认为这正是学院声称支持的价值观。”
Alpha教授语塞。王橹杰坐在旁听席,通过标记连接传递支持的力量。
听证会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委员会表示需要时间讨论决定。但穆祉丞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表明了立场。
离开行政楼时,他们遇到了张桂源。他显然在等他们。
“我知道是谁操作的。”张桂源直截了当地说,“是我父亲的老下属,想通过打压你来向我施压。”
“为什么?”穆祉丞问。
“因为我用家族资产资助受害者支持基金和变革组织。”张桂源苦笑,“他们认为我在背叛家族传统。”
王橹杰审视着他:“你想做什么?”
“提供信息。”张桂源递过一个U盘,“这里面有那些人的联系方式和把柄。不一定是非法的,但足够让他们停止。”
穆祉丞接过U盘,但没有立即回应:“你为什么帮我们?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桂源沉默片刻:“我曾经相信等级制度是自然的、必要的。但我错了。我看到它如何伤害了张函瑞,伤害了许多人,最终也伤害了我自己。改变不是选择,是必须。”
他的真诚显而易见。王橹杰通过标记连接感知穆祉丞的犹豫和逐渐的信任。
“信息我们收下,”穆祉丞最终说,“但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使用它。”
张桂源点头:“明智的选择。另外……张函瑞开始回我消息了。不是原谅,但愿意交流。谢谢你们没有阻止。”
他离开后,穆祉丞和王橹杰对视。
“你觉得他可信吗?”王橹杰问。
“不完全,但部分。”穆祉丞说,“人可以在某些事上真诚,在另一些事上保留。我们需要保持警惕,但也不拒绝可能的盟友。”
回到安全屋后,他们与左奇函和苏新皓一起分析了U盘内容。确实包含有价值的信息:一些反对变革的关键人物的弱点、他们之间的利益关联、可能的施压点。
“我们可以用这些信息谈判,”左奇函建议,“不是威胁,而是让他们明白,阻碍变革最终会伤害他们自己。”
“同时继续公开透明地推进我们的工作。”穆祉丞补充,“让他们看到,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
策略确定:软硬兼施,既有公开倡导,也有私下协商;既展示理想,也理解现实。
几天后,穆祉丞的奖学金资格得到保留,附带条件是“确保学业优先”。这是一个妥协的结果,既没有完全屈服,也没有激化冲突。
但更大的挑战即将到来。
一个周五的晚上,夏知微的能力再次失控。这次她看到的不是模糊的可能性,而是一个清晰的场景:
“火灾……安全屋……有人被困……选择……”
她语无伦次,被紧急送到医疗室。秦思雨和李语嫣用能力安抚她,同时周明远通过视频指导。
一小时后,夏知微平静下来,但脸色苍白如纸。
“我看到安全屋会发生火灾。”她声音颤抖,“不是意外,是人为。时间……不确定,但很快。有人会受伤,可能……更糟。”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震惊。安全屋是他们的大本营,如果这里都不安全,哪里安全?
“我们必须加强安防。”王橹杰立即说,“防火系统,逃生路线,应急计划。”
“也要找出谁可能发动攻击。”左奇函开始搜索可能的威胁来源。
但夏知微摇头:“我看不到攻击者。只看到火焰,和一个人……在火中救另一个人。那个被救的人……很重要。”
她看向穆祉丞:“是你。你在火中救了一个人,但自己……”
她说不下去,但意思明确。穆祉丞会在火灾中受伤,甚至牺牲。
房间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穆祉丞身上。
“预测不是注定。”穆祉丞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如果我知道这个可能性,就可以改变它。比如提前防止火灾,或者有更好的防护措施。”
“但如果无法避免呢?”梁宇轩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我们就有应急计划。”穆祉丞回答,“夏知微的预测是警告,不是判决。”
他的镇定感染了其他人。宿主们开始讨论具体的预防措施:安装额外的烟雾探测器,准备防火毯和灭火器,规划多条逃生路线,安排轮流守夜。
同时,左奇函和苏新皓加强了网络安全,防止有人远程破坏安全屋的系统。
准备工作持续到深夜。最后,只剩下穆祉丞和王橹杰在客厅。
“你害怕吗?”王橹杰轻声问,通过标记连接感知穆祉丞的情绪——有担忧,但没有恐慌。
“有点。”穆祉丞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可能受伤。而是担心如果我真的……你会怎么样。”
王橹杰将他拉入怀中,拥抱紧得几乎疼痛:“不要说那种可能。我们会一起预防它,一起度过。”
穆祉丞回抱他,感受着标记连接的温暖:“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必须在救人和自保之间选择,我会选择救人。”
王橹杰身体一僵。这正是他担心的——穆祉丞的无私有时会让他忽视自己的安全。
“如果你要救人,”王橹杰最终说,“让我和你一起。不要独自承担。”
穆祉丞抬头看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王橹杰的眼中满是爱意和担忧。
“我答应你。”他说,“我们永远一起面对。”
这是承诺,也是安慰。但在内心深处,两人都知道,有些时刻选择可能身不由己。
那夜,穆祉丞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燃烧的建筑里,周围是浓烟和火焰。他看到一个身影被困,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火舌舔舐皮肤,热量灼人,但他没有停下。
救出那个人后,他回头看到王橹杰在安全处等待,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梦境变化。他仍然在火中,但这次无法逃脱。王橹杰在火焰外呼喊,声音撕裂。
穆祉丞在黑暗中醒来,心跳如鼓。王橹杰立即察觉,将他拥紧。
“只是一个梦。”王橹杰低声安抚。
但他们都记得夏知微的预测。
梦可能是预兆,也可能只是恐惧的投射。
无论如何,风暴正在聚集。未知变量概率升至58%,观察者协议活动增加,外部威胁逼近。
而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十二位宿主知道,他们即将面对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大的考验。
不是与明确敌人的战斗,而是与不确定的未来博弈。
不是能力或力量的对抗,而是选择和勇气的测试。
系统界面在穆祉丞的视野中安静闪烁:
“系统稳定性:82%”
“能量场异常波动增加”
“未知变量介入概率:58%”
“建议:为关键节点做好准备”
准备已经就绪。
选择即将到来。
而火光,已在远方隐约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