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着不走,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把图书馆外的香樟树叶晒得蔫蔫的,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慵懒。
林星晚抱着刚借的数学题库,脚步轻快地往三楼自习室走。指尖还沾着书页的油墨香,心里却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这是她和江屿补课的第三周,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到现在能自然地和他讨论错题,好像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一点点被暖光融化。
自习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瞬间,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少年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抬眼望去,江屿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不过他对面的椅子,今天却坐了个人。
是苏蔓。
高二(2)班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能歌善舞,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林星晚对她有点印象,上次篮球赛结束后,苏蔓还捧着一束花去找过江屿。
此刻,苏蔓正侧着身,手里拿着一本粉色的笔记本,笑盈盈地跟江屿说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蓬松的卷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而江屿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时不时点点头,似乎在认真听她讲话。
那一幕,和谐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青春画卷。
林星晚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怀里的题库有点沉,硌得她胳膊发酸。她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来,他也不是只对自己这样温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夏栀说过的话,说追江屿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说苏蔓对江屿的心思,全校人都看得明白。以前她只当是玩笑话,可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江屿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些,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星晚,你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可林星晚却觉得,那声音里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苏蔓也转过头,看到林星晚,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她主动站起身,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你好呀,我是苏蔓,江屿的初中同学。”
“你好,林星晚。”林星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江屿旁边的空位坐下,把怀里的题库“啪”地放在桌上,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
江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看向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林星晚摇摇头,把脸埋进题库里,“我们开始补课吧,今天想练函数题。”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也刻意忽略了旁边苏蔓投来的视线。
苏蔓倒是识趣,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补课啦,江屿,刚才那道题谢谢你啦,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江屿“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自习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星晚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题,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刚才苏蔓笑盈盈的样子,和江屿温和的侧脸,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晃。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连最简单的公式都差点写错。
江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放下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草稿纸:“这道题的定义域你写错了,应该是x≥1,不是x>1。”
林星晚愣了愣,低头一看,果然错了。她慌忙擦掉,重新演算,可思路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江屿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关切,“是不是昨天熬夜看书了?”
“没有。”林星晚的声音有点闷,“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她不想跟他提苏蔓的事,觉得那样太矫情,太像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江屿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他只是把她的草稿纸拉过去,重新帮她梳理解题思路,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工整的字迹。
可林星晚却没心思看。
她偷偷抬眼,看向江屿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这样好看的少年,身边本就该围着像苏蔓那样耀眼的女生。
而她呢?
一个复读生,一个连画笔都快握不稳的失败者,凭什么奢望他的目光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接下来的补课时间,林星晚一直很沉默。江屿讲的知识点,她听进去了多少,连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机械地记着笔记,时不时点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屿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几次想开口,都被她躲闪的眼神挡了回去。
终于,到了九点半,补课结束的时间。
林星晚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收拾好书包:“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江屿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林星晚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很轻,“夏栀在楼下等我,我们一起走。”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送自己回宿舍。
江屿的脚步停住了,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向桌面,看到林星晚落在桌上的素描本——那是她今天带来的,刚才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忘了拿。
他伸手拿起素描本,翻开。
里面画满了画,有图书馆的暖光,有香樟树的影子,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篮球服的少年,在球场上跳跃的身影。画得很细腻,每一笔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只写了一行小字:
“星芒之下,他好像在发光。”
江屿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他握着素描本的手指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这么不对劲了。
大概,是误会了吧。
刚才苏蔓来找他,不过是问一道文艺汇演的策划题。苏蔓是这次汇演的总策划,而他是学生会主席,帮她看策划案,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他没想到,会被林星晚看到。
窗外的晚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带着初秋的凉意。江屿拿起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他看到林星晚的身影,正站在图书馆门口的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在等夏栀。
路灯的光线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江屿的脚步放轻了些,慢慢走到她身后,轻声喊她:“林星晚。”
林星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来了?”
江屿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里的素描本递给她,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的香樟树图案:“你的东西,忘拿了。”
林星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接过素描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烫手的山芋:“谢谢……”
“刚才苏蔓来找我,是问文艺汇演的策划案。”江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认真,“我是学生会主席,她是策划,我们只是讨论工作。”
林星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撞进江屿的目光里。那目光很清澈,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我和她,只是同学。”江屿补充道,语气笃定。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林星晚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江屿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那些胡思乱想,好像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
原来,是她误会了。
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素描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夏栀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星晚!你怎么才下来……哎?江屿?你们怎么在一起?”
林星晚的脸,又红了。
她抬起头,对上江屿含笑的目光,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了。
原来,青春里的误会,就像风吹皱的春水,只要一阵风,就能重新归于平静。
而那阵风吹来的时候,还带着少年温柔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