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晚风吹散了街灯的光晕,几人走在路上
林开惊讶:“我去,隋安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这么坏!”
彭语附和:“所以人不可貌相!”
孟恣雾听到这话,脑海里浮现出江绍亦的身影
她转头看向他
江绍亦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交错的影子上,眉头微拢,唇线抿成一条干净的直线,感受到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她
孟恣雾有些不好意思,江绍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S市我和林开熟,想吃什么?”
孟恣雾想了想:“火锅吧”
彭语嘟着嘴:“胃不好,还吃这么辣”
孟恣雾连忙挽着她的手:“就一次嘛,好久没吃了”
彭语被取悦了:“行吧,微辣” 她抿抿嘴
江绍亦看向林开:“这会不好打车,等会有人来接”
林开点点头,彭语唏嘘,这什么家境
没过多久,一辆曜石黑奔驰缓缓停在他们面前,流畅的车身线条像被精心打磨过的冷玉,自带一种沉敛的贵气
车上下来个司机对着江绍亦尊敬的说道:“夫人让我来送各位去火锅店”
江绍亦懒散的点头,转身对着他们说:“车到了” 随后打开后座的车门
——火锅店
老巷的中段嵌着家私厨,没有灯箱招牌,只在斑驳的木门上钉了块黄铜小牌,刻着 “食野” 二字,被风刮得微微发亮。
门是虚掩着的,风一吹,就漏出里头暖橘色的光,混着炖肉的醇香漫出来,裹着巷子里的槐花香,清清淡淡的,却勾得人脚步发沉
彭语惊讶道:“是家私厨?”
林开自豪说道:“这家火锅特别好吃,连这匾是明朝传下来的,每天只接两桌客人”
他故弄玄虚的比比手指
彭语惊讶的凑到孟恣雾耳边,眼底的光却亮得藏不住:“天呐,咱们这是吃到了古董级别的火锅?!”
孟恣雾也很惊讶的点点头
门被从里打开,木门推开时带着点吱呀的响,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江绍亦做了个作揖
江绍亦点点头算回了
几人走进去
孟恣雾惊讶:“这是做什么?”
林开冒出来:“欸嘿!这就不懂了吧!”
他满是自豪:“我在江少身边最久,只有我知道”
彭语拍了拍他:“快说! ”
林开看着在前面带路的中年男生的背影:“其实这家店也算是江少的”
彭语吸了口气
林开接着说道:“好几年前,这家店被收债的砸成废墟了快,江少看洪叔可怜,把债还了,店也装修一番”
“洪叔?”孟恣雾有些疑惑
林开朝前面点点头:“喏,他就是洪叔“
随后接着说:“店刚装完那几年,根本就没人敢来,是江少人傻钱多,给这家店做宣传,借着这家店的名义做公益”
“后来这家店的生意才慢慢好起来,可是赚的钱,江少他都不要,老板没法,可又感激,就把钱都捐到爱心公益里去了”
“每次见到江少就作揖,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彭语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淡而真切的佩服:“真男人!”
孟恣雾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江绍亦身上,良久没移开
她想着:“他是这样好的人....”
林开冲着彭语说道:“欸!这话说的,我也是真男人好不好!”
彭语撇了一眼没说话,林开乖乖安静
几人坐在包厢里
“要微辣”江绍亦把菜单递给洪叔,随后洪叔就退下了
随后,江绍亦:“我带你们参观参观?”
彭语连忙点头
林开连忙扯住她:“这我也很熟,我带你去!”没等彭语说话,就被拉走了
孟恣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杯壁的凉意浸到掌心,却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绍亦把温热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走吧,我带你去个林开不知道的地方”
孟恣雾回过神:“啊?”
江绍亦勾起一抹笑:“这是你第一次来S市吧?”
她点点头
“那就多看看,明天就回去了,多记住些” 他开口时语调漫不经心的,尾音轻轻拖长半拍,像午后晒暖的猫爪,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俩人起身,走出去
推开一扇破旧的门 ,孟恣雾走在前面
里面是个巨大的图书馆,高耸的书架沿着地砖的纹路纵向延伸,一排叠着一排,像沉默的巨人,脊背挺直地矗立着,一直铺到远处的落地窗下
在尽头的台上,放着一架钢琴,一套架子鼓
孟恣雾环视一圈:“这里这么隐蔽,这么会有人来啊?”她不解的问着
少年开口道:“这里不会开放的” 他指尖悬在书页上,没再翻动,目光落向窗外的梧桐树影,瞳仁里盛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
“为什么?”
江绍亦唇角勾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笑,也不沉,带点漫不经心
“大抵这里是我父亲和母亲初遇时的地方”
孟恣雾有些惊讶
他拿起一本书,接着补充:“所以很多年过去后这里还是像当初一样”
孟恣雾开口:“那你父亲一定很爱她吧” 声音轻轻的
“那天路过时,发现了这个地方,就留存下来了,至于他?那个人不配”
江绍亦语气淡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听到这话,孟恣雾道歉:“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
江绍亦说着往前走:“要不要合奏一曲?”
孟恣雾点点头
两人走到乐器面前
孟恣雾犯了难:“我不会架子鼓”
“我会”说完,江绍亦走到架子鼓旁边,抬抬头,示意她
孟恣雾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泛黄的谱子《Clocks》
“有谱子诶”她有些惊讶
江绍亦笑了笑,架子鼓被敲响
随后,钢琴声就响了起来
钢琴的高音区偶尔跳出几个音符,清亮得像玻璃杯碰撞,架子鼓就跟着收一点力道,镲片的余韵漫开,和钢琴的和弦缠在一起,软得像一团化不开的云
窗缝里漏进的光柱,在空气里划开一道透明的界线
细小的灰尘裹在光里,像千万粒碎钻,慢悠悠地浮着、转着,偶尔碰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两人弹奏着,没有激昂的起伏,只有两个声音,一个清冽,一个沉稳,像月光和影子,安静地贴着彼此,漫过寂静的走廊
孟恣雾时不时抬头看眼面前的少年,时而低头专注
少年坐在鼓凳上,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握着鼓棒的手指修长,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
每一下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像夏日傍晚的风,热烈又张扬
孟恣雾的每次抬头看着他的模样,指尖的和弦就轻了几分,像怕惊扰了这满廊的安静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轻轻浅浅,和着那安静的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钢琴的尾音还在廊间轻轻荡着,架子鼓的镲片余韵细碎,像被风吹散的星子
孟恣雾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没动,目光落向身侧的少年
江绍亦开口:“钢琴上的谱子是她初遇那个人时弹奏的,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弹奏了”
他的指尖在鼓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跟那些沉下去的节拍告别,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松了几分,额角的碎发被风拂得微动
“走吧”他起身
孟恣雾站起对着少年说:“我会记住的”
少女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落在石板上的雨,清晰又笃定
走廊里静得厉害,只有尘埃在光里慢悠悠地浮沉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孟恣雾走到他面前,见他低着头,指尖掠过他额前的碎发,随后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撞见他眼里的湿意
他愣了愣,想忍着,却没忍住,一滴泪砸下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江绍亦偏过头,想躲开她的目光
孟恣雾趁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江同学好好看啊,连哭都这么让人心疼”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砸进他的心里
江绍亦看着她:“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哑,尾音拖得长长的
少女明媚一笑:“我说江同学好看!江绍亦好看!像个..美人”
他的喉结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孟恣雾见他没那么伤感了,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唇角,被她指尖一勾,那点弧度便软乎乎地漾开
像逗弄一只懒猫,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没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孟恣雾盯着他的眸子:“要多笑笑,这么好看,就是要让别人多看看啊”女生的声音柔柔的,像阳光、又像春水
江绍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眼底漾着的细碎光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两人的衣角
他没动,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脊背依旧挺直,盯着她的唇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孟恣雾顿了顿,却没躲开
他没有再靠近,白皙的手指缓缓抬起,停在她的唇边,手指软乎乎的,摩挲的力道很轻,像猫爪轻轻踩过掌心
少女抬眸,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
他的眸子里盛着未散的清冽,像浸在冰水里的星子,亮得安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躲开,目光落在他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那点淡光裹着
孟恣雾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响,气氛尴尬一瞬
少女抽离,低着头,耳尖泛着红:“有点饿”
江绍亦点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快,距离不远不近,胳膊偶尔擦过,又极轻地分开。他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脊背依旧挺直
他偏过头看她,眼尾带着点倦意的笑,连影子都跟着晃了晃
——另一边
彭语被林开带出包厢后,就在店门口的马路边蹲着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立在路边,昏黄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光线很淡,像蒙了一层薄纱,没什么温度
彭语抱怨道:“林开,咱们一定要蹲在外面吹冷风吗?”
说着她抱臂,搓了搓胳膊,有些冷
林开把衣服披给她,吓得彭语立马站起来
原本清冽的眼神,故意眯成了一条细缝,像只炸毛却没什么威慑力的猫:“林开,你干嘛?!”
他站在树下,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卫衣的领口松垮垮地塌着,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眸子里盛着路灯的光,亮得清冽
“我没干嘛呀?”他原本想维持着淡淡的语调,话出口时,尾音却不小心拐了个软乎乎的弯
俩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彭语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林开你怎么笨笨的哈哈哈哈” 彭语的唇角不受控地弯起来,弧度越来越大。她抬手捂着嘴,肩膀轻轻抖着,却努力憋着笑,睫毛弯成了月牙
林开挠挠头,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彭语好不容易憋住了,不小心和林开对视一眼
她又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走”
“快走,我要受不了了,别看我哈哈哈哈哈” 她转过头,决定不看他了
好一会,周围都安静了
彭语站起来,发现林开确实已经不在了,咽了咽口水
“林开?你真走啦?”
她往前走两步,夜晚了,加上天冷,这个地方又有点偏僻,彭语有些怕
“臭林开,不着调,怎么可以把女生单独留在这”
她嘟囔着,转头就撞进了一片熟悉的气息里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距离近得离谱
彭语抬头,看清面前的人
男生长睫垂着,目光正落在她脸上,清冽的眸子里漾着点细碎的笑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很快又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树影摇晃的轻响,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呼吸,缠在一起,漫过这条安静的街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开说道:“我在这啊,小语”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她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慢慢转过身:“走吧,我饿了”
男生不远不近的跟着,像一幅暗恋的画
夜色像浸了凉水的绸缎,轻轻覆在城市的上空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S市这段时光会成为他们彼此之间最深羁绊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