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
忘忧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忘忧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萧楚河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他好冷,偏偏耳边还不停的有木鱼在敲,伴随着木鱼,还有僧人诵经的声音。
萧楚河别念了别念了!
他挥手,试图将这声音赶走,然而那声音不仅没停,反而更大声了。
萧楚河但凡是个暴脾气的,绝对要骂人。可他不是,他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做出这么粗鲁的事情。
优雅的永安王选择睁眼看看到底是哪位高僧在他脑子里念经。
开眼的一瞬,永安王便愣住了。
此刻的他,并不是在琅琊王府,也没有在自己的屋子里,更不是在天启城其他的地方。
没有空间的流逝,也感受不到时间,一切的一切便如同经文中所说的,空。
萧楚河这是?
忘忧此乃贫僧的一点小把戏,让王爷受惊了。
木鱼声在萧楚河睁眼的下一刻便停了下来,而顺着声音,萧楚河看向了自己身后,便见一个慈祥的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木鱼,他一手敲着木鱼,另一只手缓慢地拨动着一串佛珠。
萧楚河以梦为引,入他人之梦,莫非这是他心通的一种?
忘忧大师含笑点头。
忘忧王爷有大智慧。
萧楚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是什么大智慧?不过是他看的书多而已。
不过对方既然懂他心通,那么他的身份萧楚河也就不是那么难猜了。
萧楚河莫非您就是忘忧大师?
忘忧颔首,笑容更慈祥了。
忘忧王爷又猜对了。
他轻轻将手中的念珠抛到空中,下一刻,空中便出现了一个蒲团,蒲团缓缓落在萧楚河的面前。
萧楚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盘腿坐在了忘忧大师面前。
对这位大师的事迹只停留在白小堂的文字记载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同时也不免心中疑惑,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为何要来见自己?
他心通不愧是他心通,萧楚河的疑惑刚冒出来,忘忧大师这边就给出了解释。
忘忧王爷阴差阳错帮了贫僧的徒儿一把,他如今已通晓了佛门六通,摆脱了天生魔体带来的隐患,为日后的修行之路免除了些许障碍,身为师父,有必要替他来谢一谢王爷。
萧楚河大师的弟子,是魔教教主叶鼎之的儿子?
锁山河之约,萧楚河作为永安王自然是知晓的,只不过再提起这个破约定,萧楚河就一阵气血上涌。
然而火气还没等生出来,就被一道梵音给化去了。
萧楚河大师不愧是高僧啊!
被强迫心平气和的萧楚河,这般感叹了一句。
萧楚河想必那位魔教教主的儿子,也被大师教养得极好。
忘忧原本还是有些调皮的,不过日后嘛,会是个很乖的孩子,王爷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萧楚河还是算了吧,我爹和他爹有仇,我们俩见了面,估计第一件事就是先打对方一顿。
忘忧大师含笑不语。年轻人嘛!打一架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不打不相识嘛。大师对此看得很开。
忘忧那王爷可要先恢复实力,才能与我徒儿相互切磋呀。
话要是别人说,萧楚河只会当对方在挑衅自己。可是忘忧大师的话,却让萧楚河听出了别的意味。
少年的姿态这次是真的有了些许恭敬,毕竟谁不想提升实力?有了足够的实力,他才能在如今的乱局之中更好的把握先机。
毕竟也不能总靠着师父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才能安心些。
萧楚河我道心已失,真气已散,若想重回巅峰,须得重拾道心。
萧楚河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正因为知道,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散去真气,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道心已失,再留那一身境界,也不会发挥出本来的实力。
与其处于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倒不如破而后立。
忘忧静静凝视着萧楚河,那双能看透世事的眼眸,仿佛穿过了无尽因果,看到了更久远之前的东西。
忘忧贫僧送王爷去一个地方,或许去了那里,王爷便能找到自己的道。
话音落下,萧楚河便消失在了忘忧的面前。
寒水寺中,无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师父指间,那陪了他多年的佛珠凭空消失不见。
小和尚眼睛都睁大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师父是神仙吗?怎么还能凭空把东西变不见?
正当小和尚要凑近些看看,脑袋上忽然挨了一下。
忘忧唉,徒儿啊!
眼看自家师父还要念经,无心都顾不得被敲疼的脑袋,一脸讨好地朝自家师父双手合十。
无心哎呀,师父,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下次打坐的时候再也不分心了,对了师父,您的佛珠怎么不见了?
忘忧为师将它赠与了一位有缘人。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面前故作乖巧的小徒弟。
忘忧他会是人间的希望。
感叹了这一句,就像是知道自家小徒弟又要问东问西一般,僧人再次闭目入定,丝毫不理会外界的只言片语。
无心问得累了,看着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的师父,抿抿嘴,索性到一旁喝水去了。
等以后自己能下山了,一定要去看看,能让老和尚把佛珠交给对方的,会是什么人?有他厉害吗?哼!
天剑阁,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便与对面一披头散发的男子对上了目光。
谢之则破而后立,对自己够狠。
真不愧是他呀!
面前之人明明看得很真切,却给他一种并不在此界之中的缥缈。
萧楚河眨眨眼,忽然被对方身后的一柄长剑吸引去了目光。
剑柄处是以纯金所铸,即便放了这么久,也依旧灿灿的,漂亮极了!
剑身绘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倒是与古籍上的那柄天斩剑很是相似。
突然,那安安静静的剑震颤起来,铺天盖地的剑气,占据了整片空间。
一个半点内力都没有的人面对这样强悍的剑气,可以说是十分难受了。但身为永安王他不能表现出来,便只是板着张脸站在那,一动不动。
谢之则老实点!
自己主人什么样不知道,还在这嘚瑟。
谢之则猛地拍了一把身后的剑柄,原本震颤个不停的天斩剑,瞬间就停了。
无形的剑气消失,萧楚河松了口气,见那披头散发的男子缓缓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明明他只走了两步,身影却迅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谢之则你既然要重拾道心,我来问你,你的道心是什么?
萧楚河我还没想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永安王表现得十分坦然。
身后的天斩剑抖了抖。谢之则原本认真的神情一僵,然后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有点痒是怎么回事?
谢之则想不出?那你待在这,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什么时候再离开。
他转身重新坐了回去,想了想,忽然抬手,周遭的空气在一阵挤压变形之后,环境瞬间变换。
举目四望,是漫天的黄沙,耳边有战马在嘶鸣。
战鼓一下又一下地敲着,两支军队向彼此冲杀而来。
这,是一处战场。
一处极为真实的战场。
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两支军队便在萧楚河的面前厮杀了起来。
军队各自的主将拼杀在一起,而萧楚河的目光则落到了其中一名主将身上。
穿着一件破旧的铠甲,手中提着的剑也并非什么有名的兵器,更像是随便买的地摊货。
然而,便是这样再普通的剑挥出了令萧楚河无比熟悉的招式。
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充满了杀伐之气。
那是,裂国剑法。
随着裂国剑法施展,仿佛整个战场都笼罩上了一股极重的杀伐之气。
连带着萧楚河这个旁观者,也仿佛握住了一柄剑,成为了那在战场上拼杀的一员。
萧毅便是一把破剑,我也能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声音响在耳边,萧楚河却下意识地摇头,真要片甲不留,将士们下次上战场穿什么呀?
毕竟这一身破铜烂铁在这一战之后是穿不了了,还指望着从敌人身上抢装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