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被不休毫不留情地掼在屠夫肉案旁,发出一声细细的哀鸣。
等那个从兽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集市嘈杂的远方,看似奄奄一息的赤狐,周身蓦地腾起一片朦胧的红雾,顷刻间消散无踪,只剩下屠夫茫然的举着刀四处张望。
蝴蝶洞中红雾再次聚拢,凝成一个身段窈窕、天香国色的女子。
如果纪伯宰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正是花月夜那位长袖善舞的坊主浮月。
浮月纤纤玉手轻拍着心口,还有些后怕,声音娇媚婉转:“主上,无归海根本不曾藏有黄粱梦的踪迹。”
“那个纪仙君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是有苏狐族,此番怕是要折在那里了呢!”
浮月想起感知到的那股冰冷刺骨、纯粹暴虐的杀意,让她恍惚间又想起当初被大殿下差点剥皮抽筋的时候,心有余悸的同时,目光不由感激并且含情脉脉地投向山洞中静坐的瘦削男人。
当年,正是他救了自己。
司徒岭闻言,眼中希冀的光芒黯淡下去,有些失望但也早有预料。
他找寻黄粱梦多年,但找得人不止他一个,大家都没有寻到,他大概也没有那个运气了。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发现。”浮月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纪伯宰那里,养了一只小白兔,着实可爱。我以灵力探查过,只是天生绝脉的凡物,连最低等的灵兽都算不上。”
“在你潜入之时,市井间已有传闻,”司徒岭声音有些沙哑,“纪伯宰极其宠爱凡兽,甚至为此回绝了含风君所赠的仙子。此人行事大胆,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借口。”
浮月轻轻摇头,她可不这样想。
“恐怕并非只是借口,纪仙君待小白兔,的确不同寻常。”
她元神侵入那只凡兽时,只看到一片无边无际、雾霭沉沉的空茫。
凡兽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在海底的星子,模糊遥远,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出任何连贯的画面或有用的信息,更遑论关于黄粱梦的线索。
然而,在那片空茫,却能听到一声声低沉亲昵的呼唤,反复回响:
皎月……皎月……
浮月唇角突然弯起一个近乎天真的弧度,与她平日风情万种的笑截然不同,“主上,浮月也挺喜欢那只小兔子的。”
她与小白兔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像幼年时与同族兄弟姐妹在狐丘无忧无虑地追逐嬉闹,纯粹而快乐的时候。
她叫浮月,兔子叫皎月,连名字都仿佛带着缘分。
若有机会,她一定要将那可爱的小家伙偷出来作伴。
这种快乐已经很久都没有了,想到花月夜里那些不省心的,浮月有些头疼,抱怨道:“……不像我坊里那些榆木疙瘩,跳舞学不好,敬酒也学不会,连说几句讨巧的话都能专往人痛处戳。”
尤其是那个明意,真是气死她了。
司徒岭笑了一声,缓缓道:“罢了。纪伯宰心机深沉,城府极深,纵有黄粱梦,也必不会置于明处。但我相信,他肯定接触过,否则那突然出现的灵脉作何解释?”
只有找到黄粱梦,他才有可能也长出后天灵脉,追上明献的脚步。
“明献大人的消息呢?”
浮月神色凝重几分:“明献确实已经离开尧光山,我动用诸多渠道,也没有查到丝毫线索。就好像……他出了尧光山,便从这世间凭空蒸发了一般。”
明献究竟遭遇了什么?司徒岭担忧不已。
……
“明意,你又躲在这里偷懒!小心坊主回来,拿戒尺打你手心!”
花月夜第一舞姬章台笑着戳了戳倚着栏杆的粉衣女子。
明意立刻挽住章台的手臂,软语撒娇:“章台,我没有偷懒,方才纪仙君的庆功宴人可多了,我倒酒斟茶,手腕到现在还酸着呢。”
她眨眨眼,露出些许懊恼,“今日又不小心说错了话,惹了孙仙君不快,姐姐你可千万要帮我瞒着坊主呀!”
“你呀,这张嘴迟早把客人都得罪光了。坊主那儿,我可不敢替你遮掩。”
章台摇头,眼中满是笑意。
“章台姐姐最好了,帮帮我——帮帮我嘛……”
明意拖长了语调,旋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章台,你说,纪仙君当真养了一只爱宠?现在坊间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章台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这倒不知真假。不过,有姐妹说,听客人提起曾在琅嬛阁见过纪仙君翻阅一些……《凡兽饲养纪要》、《论肉食对啮齿类开智之影响》之类的典籍。或许,仙君真得喜欢凡兽呢……”
他也有如此温情的时候……
明意眸光微闪,思绪已然飘远。
那日与纪伯宰一战之后,她灵脉寸断,从云端跌落泥泞。
一切耻辱与痛苦的源头,都是因为纪伯宰给她下了毒药离恨天。
离恨天可令无脉者生脉,亦可使有脉者崩毁。若无解药黄粱梦,最后会元神烬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绝不甘心就这样消散。
她是战神明献,尧光山曾经最耀眼的太子殿下,青云大会七年不败的传奇。她绝不认输?必须想办法接近纪伯宰,找到黄粱梦……
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明意低唤从兽:“二十七。”
一只白猫顺着栏杆从房梁爬下来,化作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机灵精怪,“明意。”
“你去探探纪伯宰养的那只兔子,看是否真实存在,如果能利用它知道纪伯宰的秘密,回来了我给你备双倍小鱼干。”
“好的,明意!”二十七挠挠头,有些不解,“不过,我们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感觉……没什么进展啊!”
明意面子挂不住,瞪他一眼:“你懂什么?留在这里,消息最为灵通。纪伯宰一定会再来花月夜,届时……”
她五指挨个收回成拳,心有成竹道,“我自有数十种方法,叫他落入我的圈套。”
“……好吧。”二十七怀疑的耸耸肩,身形再度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