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的宵禁来得突然而严厉。
当天傍晚,一队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进驻矿场,足有十二人,为首的正是白天宣布宵禁的那名冷峻修士。他们在矿场四周布下警戒阵法,任何试图夜间进出的人都会触发警报。
林羽回到监工木棚时,独眼和疤脸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没?内门执法堂的人亲自来了。”疤脸压低声音,“七号巷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能惊动执法堂?”
独眼摇头:“谁知道。反正以后晚上老实待着,别触霉头。”
林羽默默听着,心中警惕更甚。执法堂是青云宗负责纪律刑罚的机构,权力极大,寻常事务根本不会出动。七号巷道的秘密,恐怕比想象的更重要。
夜里,林羽没有睡。
他盘坐在床上,探灵术全力运转,感知着矿场的动静。那些内门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练气后期,为首的冷峻修士更是筑基期,神识如网般笼罩整个矿场。
但林羽的探灵术有混沌源火加持,感知比同阶敏锐得多。他能“看”到,那些弟子并非简单地驻守,而是在矿场各处布置着什么东西——是一种隐匿的监测阵法,能记录所有人的行动轨迹。
“他们在监控整个矿场。”林羽心中了然。
第二天一早,冷峻修士将所有人召集到矿场中央。
“我姓秦,执法堂执事。”他声音冰冷,“即日起,矿场实行轮班巡查制。每夜需有监工带队,巡查各坑道安全。”
他目光扫过三个监工:“你们三人,轮流负责。今夜开始,林羽,你先来。”
“是。”林羽应道。
秦执事又补充道:“巡查范围包括所有开放坑道,但七号巷道及周边五十丈禁止靠近。违者,当场格杀。”
他说“格杀”二字时,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散会后,独眼凑到林羽身边,语气复杂:“小子,你运气真‘好’。夜班巡查……嘿嘿,那可是最容易出事的活儿。”
“什么意思?”
“矿场夜里不太平。”疤脸接话,“以前也有过夜巡,但经常有巡夜的人失踪。后来就取消了,改成白天巡查。现在重启,你自求多福吧。”
林羽皱眉:“失踪?为什么?”
“谁知道呢。”独眼耸耸肩,“有人说矿洞深处有脏东西,夜里会出来活动。也有人说,是某些人借着夜色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反正啊,小心点没坏处。”
林羽记在心里。
白天,他照常监督三号坑作业。但心思已经不在产量上,而是仔细观察着矿场的变化。
那些内门弟子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巡视一遍,重点检查七号巷道附近的区域。秦执事本人更是三次进入七号巷道入口,虽然很快就出来,但每次出来后脸色都更冷一分。
“他们在找什么。”林羽断定。
午时,林羽趁休息时间,去了趟灵草园。
李执事见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矿场那边不是戒严了吗?”
“有事想请教李执事。”林羽行礼后,压低声音,“您可听说过‘魂牌’?”
李执事脸色微变,迅速布下隔音结界:“你从哪听到这个词的?”
“偶然看到一些古籍记载。”林羽没有说实话。
李执事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魂牌是上古祭祀之物,早已失传。你最好别打听这些,对你没好处。”
“但青云宗内,可能有人在使用。”林羽试探道。
李执事沉默片刻,声音更低:“这话我就当没听过。林羽,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还年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离开矿场,才是正道。”
这话和老王如出一辙。
林羽知道问不出更多,便转移话题:“陈顺和赵明,多谢李执事照拂。”
“他们在我这里帮忙,不会有事。”李执事语气缓和了些,“你……自己小心。矿场最近不太平。”
离开灵草园时,林羽心情沉重。
李执事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魂牌之事在青云宗高层不是秘密,至少部分执事知道。但他们选择沉默,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同谋。
傍晚,林羽回到矿场。
秦执事已经在等他,递过来一块玉牌和一枚符箓。
“巡查令,凭此可通行各坑道。预警符,遇到危险捏碎,我会立刻赶到。”秦执事说着,又补充道,“但我赶到的速度,取决于你在哪里。”
言下之意,如果死在深处,他也来不及救。
林羽接过物品:“弟子明白。”
“子时开始巡查,寅时结束。巡查路线会有人带你走一遍,记住,别偏离路线,别去禁止区域。”
带路的是个内门弟子,名叫周明,练气七层修为,态度倨傲。他带着林羽在矿场走了一圈,指点了几个需要重点检查的区域,基本都是坑道入口和物资堆放点。
“就这些?”林羽问,“坑道内部不查吗?”
“内部?”周明嗤笑,“你想找死?夜里坑道深处有地火涌动,温度极高,还有毒气逸散。你进去,死了都没人收尸。”
“那巡查的意义何在?”
“做个样子罢了。”周明不耐烦地摆手,“反正你按路线走一圈,该看的看了,回去交差就行。别多事,明白吗?”
林羽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
子时,矿场一片死寂。
白日里的喧嚣消失,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月光被山峦遮挡,只有零星几盏灵灯发出惨白的光。
林羽提着矿灯,开始巡查。
按照周明给的路线,他只需沿着矿场外围走一圈,检查几个固定点位即可,全程不到一个时辰。但林羽走得很慢,探灵术全程开启。
混沌源火加持下的感知,让他发现了许多白天忽略的细节。
比如,矿场某些区域的灵力流向异常——本该均匀分布的灵气,会周期性地向七号巷道方向流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
再比如,地面上有一些极浅的痕迹,不是矿车压出来的,更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林羽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痕迹边缘。泥土中,他摸到了细微的颗粒——暗红色的晶体碎末,与那骨片上的气息同源。
“献祭的物品,是从这里运过去的。”他心中了然。
巡查到一半时,林羽忽然停住脚步。
探灵术传来预警——前方拐角处,有隐匿的灵力波动。
他悄然靠近,隔着岩壁“看”到了两个身影。都穿着杂役服饰,但气息不对,至少是练气中期,远强于普通杂役。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今夜子时三刻,老地方。”
“材料准备好了?”
“嗯,三个新鲜的,刚断气不久。秦执事那边打点好了,不会查过来。”
“小心点,最近风声紧。”
“放心,七号巷道一封闭,更没人敢来这边了。快走吧,时辰快到了。”
两人抬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林羽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缓缓吐气。
三个新鲜的……刚断气不久……
他想起矿场每月都会“意外身亡”的杂役。如果那些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计划的献祭取材呢?
林羽没有跟上去。对方有两人,修为不明,贸然跟踪风险太大。但他记下了方向——是往废弃的四号坑道去的。
那个坑道因矿脉枯竭,已经封闭半年。
巡查结束后,林羽回到监工木棚。秦执事已经在那里等着,见他准时回来,微微点头。
“可发现异常?”
“没有。”林羽平静回答。
秦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神识扫过。林羽早有准备,敛息术完美运转,心跳、呼吸、灵力波动都没有破绽。
“很好。”秦执事收回目光,“回去休息吧,明夜继续。”
“秦执事,”林羽忽然问,“如果巡查时发现有人违反禁令,该如何处理?”
“格杀勿论。”秦执事毫不犹豫,“矿场禁令是掌门亲自下达,违令者以叛宗论处。你有权当场击杀,事后自有宗门嘉奖。”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林羽看不懂的神色。
是试探?还是警告?
林羽低头:“弟子明白了。”
回到住处已是凌晨。林羽没有睡意,取出纸笔,凭着记忆绘制矿场地图。
他将今晚发现的异常点一一标注:灵气流向、拖拽痕迹、四号坑道入口、还有那两个神秘人的行动路线。
当这些点连起来时,一个模糊的轮廓浮现了。
以七号巷道为核心,其他坑道如同辐射的支线。而四号坑道虽然废弃,但位置恰好在一个关键节点——如果真有献祭仪式,那里是最佳的物资转运点。
“需要证据。”林羽自语。
光有猜测不够,他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献祭的存在,证明青云宗高层参与其中。否则贸然揭露,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天亮后,林羽照常上工。
但今天矿场气氛明显不同。杂役们窃窃私语,监工们也神色不安。一问才知,昨夜又有三个杂役失踪——是五号坑道的人,晚饭后就再没出现。
秦执事下令彻查,但查了一上午,只在一处偏僻角落找到了三件沾血的杂役服,人却不知所踪。
“又是这样。”独眼嘟囔,“每个月总要失踪几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疤脸冷笑:“你管那么多干嘛?做好自己的事,别多嘴。”
林羽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想到昨夜那两人说的“三个新鲜的”。
午时,他去了一趟四号坑道入口。
那里果然有禁制——不是宗门布下的,而是隐蔽的预警阵法。若非探灵术,根本发现不了。
林羽没有硬闯。他在入口附近留下一个隐匿的印记,用混沌源火的气息标记。这种气息只有他能感知,旁人察觉不到。
接下来的两天,林羽每夜巡查,白天则观察矿场动向。
他发现,那些内门弟子并非铁板一块。以秦执事为首的一批人,行事严谨,确实在执行巡查任务。但还有几个弟子,行踪诡秘,经常单独行动,尤其是那个叫周明的。
第三天夜里,轮到独眼巡查。
林羽假意休息,实则用探灵术暗中观察。子时过后,他看到周明悄悄离开驻地,往四号坑道方向去了。
机会。
林羽悄然跟上,保持安全距离。混沌源火将他的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夜色。
四号坑道入口,周明熟练地解开禁制,闪身进入。
林羽等了片刻,才靠近入口。禁制已经恢复,但他留下的印记还在。他感知印记,脑海中浮现出周明的行动轨迹——径直往深处去了。
林羽没有贸然进入。他在入口外找了个隐蔽处,盘坐下来,探灵术全力运转。
延伸,延伸……
混沌源火如同他的第三只眼睛,顺着坑道深入。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感知突然触碰到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比林羽之前发现的更大。溶洞中央,有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与骨片上的如出一辙。
此刻,祭坛周围站着五个人。除了周明,还有两个内门弟子,以及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
祭坛上,躺着三具尸体。
正是白天失踪的那三名杂役。
“时辰到了。”一个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
周明恭敬递上一个玉盒。黑袍人打开,里面是十二块魂牌——与林羽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
黑袍人将魂牌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在尸体周围,然后开始吟唱。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每吐出一个音节,祭坛上的符文就亮起一分。
林羽的感知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混沌源火的共鸣。火焰在体内疯狂跳动,既渴望又排斥——渴望那种同源的力量,排斥那种扭曲的运用方式。
吟唱到达高潮时,黑袍人双手结印。
尸体上浮现出淡白色的光点——是残存的魂魄。光点被魂牌吸引,没入其中。而尸体则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祭坛底部涌出暗红色的能量,注入魂牌。魂牌亮起妖异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成了。”黑袍人收起魂牌,“这三个质量不错,应该能支撑三个月。”
周明谄媚道:“长老放心,下次的材料,弟子已经物色好了。”
“小心行事。”另一名黑袍人开口,声音苍老,“最近掌门那边有些察觉,不要留下痕迹。”
“是。”
“七号巷道那边,进度如何?”苍老声音问。
“回禀长老,封印已经松动,预计再有三次献祭,就能彻底打通。”周明回答。
“很好。上古火尊的遗骸,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只要获得传承,青云宗……不,整个南域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火尊?
林羽心中剧震。那位上古大能,果然被称为“火尊”。
“退下吧。下次献祭,十日后。”
五人陆续离开。林羽的感知一直跟着周明,直到他回到驻地,才缓缓收回。
回到住处时,天快亮了。
林羽脸色苍白,不仅是因为消耗过度,更因为刚才所见。
献祭活人,抽取魂魄,喂养魂牌,以维持某个封印的稳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控制封印的松动进度。
青云宗内部,有一个派系在谋划获取上古火尊的传承。为此,他们不惜以杂役的生命为代价。
“必须阻止他们。”林羽握紧拳头。
但他势单力孤。对方有至少两位长老级人物,还有内门弟子配合。他一个练气四层的杂役监工,连近身都做不到。
除非……
林羽想到了一个人。
老王。
这位在杂役处隐忍二十年的管事,究竟知道多少?他又是什么立场?
当夜,林羽没有去巡查——今晚是疤脸轮值。他悄悄去了仓库密室。
老王正在里面整理一些旧物,看到林羽进来,布下隔音结界。
“这么晚来,有事?”
林羽将今夜所见,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包括祭坛、魂牌、黑袍长老的对话,以及“火尊遗骸”这个关键信息。
老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走到墙角,搬开几块地砖,露出一个暗格。里面不是宝物,而是一叠厚厚的信笺,纸张已经泛黄。
“这是我二十年来,记录的所有异常。”老王将信笺递给林羽,“每个月失踪的杂役名单、时间、地点;矿场事故的‘巧合’;还有……我偷偷调查到的,那些失踪杂役最后的去向。”
林羽翻开信笺,触目惊心。
最早的记录是二十年前,那时老王刚来青云宗。第一个月,失踪两人;第二个月,失踪三人……逐年递增。到最近几年,每月稳定失踪五到八人,累计已有上千人。
“这些,宗门高层不知道吗?”林羽问。
“知道,但默许。”老王惨笑,“你以为掌门闭关是为什么?大长老代管宗门事务,那些黑袍长老中,就有大长老一系的人。”
“掌门不知情?”
“或许知情,或许不知。但就算知情,他也未必会管。”老王眼神复杂,“你知道青云宗靠什么维持现在的地位吗?资源。而这矿场产出的火云石,是炼制火系法器的关键材料,供应给各大宗门,换取灵石、丹药、功法。”
“所以,为了维持产量,牺牲一些杂役是值得的?”
“在高层眼里,是的。”老王点头,“杂役大多是资质低下的修士,或者没有背景的凡人。他们的命,不如一车火云石值钱。”
林羽感到一阵寒意。
“那您……为什么留下这些记录?”
“因为不甘心。”老王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我年轻时,也有过热血。眼睁睁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消失,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我太弱了,筑基无望,只能暗中记录,期待有一天……有人能看到这些,能做点什么。”
他看向林羽:“现在,你来了。”
“我能做什么?”林羽苦笑,“我连筑基都不是。”
“但你看到了真相,而且你有勇气。”老王郑重道,“林羽,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请为这些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老王深深鞠躬,“这是我二十年来,唯一的执念。”
林羽扶起他:“我答应。”
“好。”老王直起身,从暗格最底层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所有的调查成果,包括献祭的规律、可能涉及的长老名单、还有……一条密道。”
“密道?”
“通往七号巷道深处。”老王说,“我花了十年时间,一点点挖通的。原本想亲自进去看看,但修为不够,承受不住深处的火毒。现在,或许你能用上。”
林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地下结构图,标注了矿场所有坑道、天然溶洞、还有那条蜿蜒曲折的密道。密道入口在一号坑道的废弃支线,极其隐蔽。
“这条密道,能避开所有监测阵法。”老王说,“但你要记住,七号巷道深处,是火尊遗骸的核心区域。那里的火毒,连筑基修士都难以承受。你去的话,九死一生。”
“我必须去。”林羽坚定地说,“只有亲眼看到真相,才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老王看了他半晌,最终点头:“我帮你准备一些东西。但记住,活着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羽白天正常上工,夜里则与老王一起准备。
老王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物品:一瓶“避火丹”,能暂时抵抗火毒;一套用冰蚕丝织成的内甲,有清凉护体之效;还有三张高级遁符,每张都能瞬间传送出三百里。
“这些太珍贵了。”林羽不敢收。
“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老王坚持,“你带上,多一分保障。记住,如果事不可为,立刻用遁符逃走,不要犹豫。”
第四天夜里,轮到林羽巡查。
子时,他如常出发。但这次,他没有按既定路线走,而是绕到一号坑道,找到那个废弃支线。
按照老王给的地图,他搬开几块松动岩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洞内狭窄潮湿,但空气还算流通。林羽点燃一支特制的荧光棒——这是老王用夜光石粉末做的,光线柔和且不散发灵力波动。
密道很长,蜿蜒向下。林羽爬了约半个时辰,估摸着已经深入地下数百丈。
温度开始升高。
起初只是微热,后来逐渐变得灼人。岩壁从灰黑色转为暗红,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微小的火云石结晶。
林羽服下一颗避火丹,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全身,暂时抵御了高温。
又爬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地图标注,向左通往七号巷道底部,向右则通往一个未知的天然溶洞。
林羽选择了左路。
温度越来越高,即使有避火丹,皮肤也开始感到刺痛。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焦糊的气味,吸入口鼻有灼烧感。
终于,前方出现微光。
林羽熄灭荧光棒,缓缓靠近。那是一个洞口,洞口外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他趴在洞口边缘,向下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足有百丈方圆。空洞中央,是一具庞大的骸骨——
准确说,是半具。
骸骨呈暗红色,大部分埋在地底,只露出脊骨和部分肋骨。每一根骨头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火焰符文,即使经过无尽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火尊遗骸。
而在骸骨周围,林羽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十二根石柱环绕骸骨,每根石柱顶端都放着一块魂牌。魂牌之间由暗红色的光线连接,构成一个囚笼般的阵法,将骸骨困在其中。
而骸骨下方,不断有暗红色的能量被抽离,顺着光线注入魂牌。魂牌将这些能量转化,再输送到上方——林羽抬头,看到空洞顶部有十二道细小的通道,能量顺着通道流向不同方向。
其中一道,正是通往矿场祭坛的方向。
“他们在抽取火尊遗骸的力量。”林羽心中明悟。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骸骨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神魂层面的共鸣。林羽胸口的混沌源火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与此同时,骸骨深处,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芒。
如同……睁开了眼睛。
一个古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林羽脑海中响起: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