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战场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
内殿通往外的甬道已被魔气严重侵蚀。原本刻满五行宗历史壁画的墙壁，此刻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不时渗出腥臭的黑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硫磺混合的气味，每呼吸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林羽走在最前，混沌源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赤金色光罩，将靠近的魔气尽数焚烧。但光罩在不断被消耗，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火之碎片正在缓缓释放力量，支撑着这场消耗战。
“这魔气的侵蚀性太强了。”老王脸色凝重，“若非有五行战甲护体，我们恐怕走不到这里就会被魔化。”
他说的没错。甬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骸骨——那是之前死在魔物手中的青云宗弟子的遗骸，但此刻那些骸骨上已经长出暗红色的肉芽，扭曲变形，显然正在朝魔物转化。
“加快速度。”林羽沉声道，“必须赶在这些尸体完全魔化前封印裂缝。”
众人加快脚步，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外殿那个被柳寒霜用生命打开的魔界裂缝，绝不是那么容易封印的。火之碎片虽然强大，但毕竟只是残片，而且林羽尚未完全掌握其力量。
甬道尽头，就是外殿入口。
但此刻入口处，已不再是简单的殿门——那里被一层暗红色的肉膜封住，肉膜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口器，流出粘稠的黑液。口器中央，一只巨大的独眼缓缓转动，锁定了林羽一行人。
“守门魔物。”谢无涯倒吸一口凉气，“魔气已经实体化到这种程度了……裂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独眼魔物发出尖锐的嘶鸣，肉膜上突然射出数十根触手，速度快如闪电。
“散开！”林羽喝道，短剑出鞘，赤金色剑光斩断三根触手。但触手断裂处立刻再生，而且分裂成更多细小的触须。
张烈等人也各施手段。金灵战甲的剑气、土灵战甲的护盾、雷灵战甲的雷光、水灵战甲的治疗波，五色光芒在昏暗的甬道中交错。但触手数量太多，且再生能力极强，众人很快被逼到角落。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刘震山一道雷拳轰碎五根触手，但马上有更多触手补上。
林羽盯着那只独眼。混沌源火的感应告诉他，那独眼就是魔物的核心。但独眼藏在无数触手后方，想要攻击到，必须突破层层防御。
“张烈、震山，给我开路！”林羽做出决断。
两人毫不犹豫，全力爆发。张烈巨剑高举，金色剑气如风暴般席卷，将前方的触手暂时清空一片。刘震山更是化作一道电光，雷拳连轰，硬生生在触手海中打出一条通道。
但那通道只维持了一息，触手就要重新合拢。
就在这一息间，林羽动了。
火炼金身诀运转到极致，双腿的火焰轰然炸开，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赤金色的残影。短剑在前，剑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赤金光芒——那是混沌源火与火之碎片融合后的本源之火。
独眼魔物似乎察觉到致命威胁，所有触手疯狂回防，在独眼前交织成厚厚的肉墙。同时，独眼瞳孔中射出一道暗红光束，直取林羽。
林羽不闪不避。
光束击中胸膛的瞬间，火灵战甲爆发出刺目光芒，硬生生扛住。但他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这一击，相当于筑基中期全力一击。
距离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短剑刺入肉墙。肉墙如油脂遇热铁般熔化，但熔化的速度不够快，剑尖被卡在距离独眼还有三尺的位置。
触手从四面八方卷来，要将林羽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林羽左手按在右臂上，低喝一声：“爆！”
轰！
短剑上的赤金火焰轰然炸开，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压缩，然后以剑尖为中心，爆发出一道细如发丝、却炽烈到极致的火线。
嗤——
火线贯穿肉墙，准确命中独眼瞳孔。
独眼魔物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肉膜开始剧烈抽搐、崩解。触手无力垂下，化作黑烟消散。肉膜也快速干瘪、碳化，最终“哗啦”一声碎成满地黑灰。
入口重现。
但林羽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压缩火焰爆发，让他的右臂经脉受损，整条手臂暂时无法用力。而且刚才硬扛那道光束，内脏也受了震荡。
“林兄！”江云舟立刻上前，水灵战甲的治疗波笼罩林羽。
清凉的水灵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林羽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没事，继续前进。”
穿过入口，外殿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庄严的五边形大殿，此刻成了一片魔域。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菌毯，踩上去黏腻湿滑，还会渗出腥臭的汁液。墙壁上的五行壁画被污血般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还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
大殿中央，原本轮盘虚影所在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直径约一丈，缓缓旋转，不断有魔气从中心渗出。那就是魔界裂缝——虽然通道已经关闭，但裂缝本身还在，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更让人心悸的是，裂缝周围，跪伏着七个身影。
那是之前战死的青云宗弟子的尸体，但此刻他们已经完全魔化。皮肤变成暗红色，背后长出骨刺，双眼空洞，只有两点暗红幽光。它们跪在裂缝前，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守护。
“七个，都是筑基初期。”老王声音发干，“而且……它们的气息连成一体，像是一个整体。”
谢无涯仔细观察，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七星魔祭阵’。这些尸体被魔气改造，布成了这个邪阵。阵法在吸收裂缝中渗出的魔气，同时也在反哺裂缝，维持它的稳定。如果我们强行攻击裂缝，它们会立刻反击，而且反击的力量是七人叠加。”
“能破阵吗？”张烈问。
“能，但需要时间。”谢无涯快速推算，“七星魔祭阵的弱点在天枢位，也就是北斗第一星对应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在裂缝正下方。”
众人沉默了。
裂缝正下方，那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而且有七个魔化尸体守护。想要破阵，必须有人冲进去，击破天枢位的核心。
“我去。”林羽平静地说。
“不行！”江云舟立刻反对，“你右臂受伤，状态最差。而且你是团队核心，不能冒险。”
“我去。”张烈也站出来，“我的金灵战甲防御最强，而且……”
“你们都别争了。”老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去。”
所有人看向他。
老王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我老了，这辈子最高也就练气六层，到顶了。你们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而且……”他看向裂缝，“土系修士，最擅长的就是防御和镇压。这裂缝，需要土系的力量来填补。”
“王老……”林羽想说什么，却被老王摆手打断。
“听我说完。”老王看向众人，“我的土灵战甲，有一式‘以身镇魔’。这是土系战甲的终极能力——以自身为媒介，引动地脉之力，镇压邪魔。但代价是……施术者会被永久封印，与镇压之物同存。”
他顿了顿：“但我这把老骨头，能在生命的最后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值了。”
陈顺和赵明眼眶红了。他们跟老王最久，知道这个老矿工一辈子受了多少苦，临了却要这样结束。
“别哭。”老王拍了拍两人的肩，“好好活着，替我看一看，灵根枷锁被解开的那一天。”
说完，他不等众人再劝，直接走向裂缝。
七个魔化尸体立刻察觉，同时转头，暗红的眼睛锁定老王。但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站起，呈北斗七星阵型，将老王围在中间。
老王停下脚步，双手结印。
土灵战甲爆发出厚重的土褐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座虚幻的山岳虚影，将老王笼罩。他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脚印深陷，留下清晰的痕迹。
“地脉……听我号令！”
老王双手按地，整个外殿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魔气引起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厚重的地脉在响应。
裂缝周围的黑色菌毯被震开，露出下方原本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的五行宗法阵纹路，在老王土系灵力的灌注下，开始逐一亮起。
七个魔化尸体终于动了。
它们同时扑向老王，利爪、骨刺、魔气，各种攻击如暴雨般落下。
但老王身周的山岳虚影岿然不动。所有攻击落在虚影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突破。
一步，两步，三步……
老王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裂缝正下方，走向天枢位。
距离还有三丈时，山岳虚影开始出现裂纹。魔气的腐蚀性太强，地脉之力也支撑不住。
老王嘴角溢血，但眼神坚定。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山岳虚影上。
虚影瞬间凝实三分，裂纹暂时愈合。
还有两丈。
七个魔化尸体更加疯狂，它们甚至开始自爆——第一个尸体冲到虚影前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波让虚影剧烈摇晃，裂纹再现。
老王又喷出一口精血。
一丈。
第二个、第三个尸体自爆。虚影已经摇摇欲碎，老王七窍都开始渗血。但他还在前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终于，他踏入了天枢位。
就在踏入的瞬间，老王双手高举，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地脉镇魔——封！”
轰！
整个外殿的地面炸开，不是向上，而是向下塌陷。无数土褐色的地脉灵气从地下涌出，如锁链般缠向裂缝。那七个魔化尸体在狂暴的地脉冲击下，瞬间被碾成粉末。
裂缝剧烈震颤，暗红色的魔气疯狂喷涌，想要抵抗地脉的镇压。
但老王已经化作一道土褐色的光柱，整个人融入地脉之中。光柱冲天而起，然后重重砸在裂缝上。
无声的碰撞。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一丈缩到七尺，再到三尺……最终，只剩下一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裂痕，顽固地不肯消失。
而老王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地面上，多了一座小小的土丘，土丘上插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法杖——那是老王的土灵法杖。
“王老……”陈顺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赵明也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其他人沉默肃立，向这位用生命为他们开路的老者致敬。
林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走到那条细小的裂痕前，蹲下身，右手按在裂痕上——虽然右臂受伤，但掌心还能凝聚火焰。
“老王用生命将裂缝压制到最小，现在……该我完成最后一步了。”
火之碎片在丹田中震动，混沌源火顺着手臂涌向掌心。但这一次，林羽没有让火焰焚烧，而是……控制着火焰，如针线般细致地“缝合”。
火能净化魔气，也能……修补空间。
这是火之碎片中记载的一种秘法，名为“火织天网”。以本源之火为线，以空间法则为基，织成网，补裂缝。
但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而且消耗巨大。林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都在随着火焰一起流逝。
一炷香时间，他额头的黑发中已经出现几缕灰白。
裂痕在缓慢愈合，从发丝粗细，变得更细，最终……只剩一个红点。
但那红点顽固无比，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消除。
“还差一点……”林羽咬牙，准备燃烧更多精血。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是谢无涯。
“林兄，五行相生，火非万能。”谢无涯平静地说，“最后的魔源，需要五行轮转来净化。”
他看向其他人：“还记得圣殿之灵教我们的五行相生循环吗？现在，用那个。”
众人立刻明白。
张烈、江云舟、刘震山、陈顺、赵明、卢天宝，加上谢无涯自己，七人围着那个红点站定。林羽在中心，手掌依然按在红点上。
“开始。”
谢无涯率先注入土系灵力——他虽非土灵根，但阵法造诣高深，可模拟任何属性。土灵涌入红点，然后被林羽的火灵接引、转化。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雷，雷再生木——用雷系模拟木系。
一个微缩的五行相生循环在红点内部形成。五种属性的灵力轮转不休，每一次轮转，都将红点中的魔气消磨一分。
那红点开始剧烈挣扎，甚至发出尖锐的魔音，试图干扰众人心神。
但没人退缩。
张烈嘴角溢血，江云舟脸色惨白，刘震山体表雷光紊乱，陈顺和赵明更是摇摇欲坠。但他们咬牙坚持，将全部灵力注入循环。
林羽作为核心，承受的压力最大。红点的每一次挣扎，都直接冲击他的心神。而且他还要维持火织天网，同时接引转化其他属性的灵力。
终于，在第三轮循环结束时，红点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彻底消散。
裂缝，完全封印。
外殿中的魔气失去源头，开始快速消散。那些黑色的菌毯、墙壁上的污血纹路，都在五行灵气的净化下褪去、消失。
大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地面上多了一座土丘，和十二个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人。
林羽瘫坐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
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们做到了。
封印了魔界裂缝，阻止了魔气继续侵蚀秘境，也……为王老报了仇。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林羽挣扎着站起，走到老王的土丘前，深深鞠了一躬。
“王老，您安息。您的牺牲，我们绝不会忘记。灵根枷锁，一定会被解开；天道，一定会被补全。”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鞠躬致意。
祭奠完毕，谢无涯看向四周：“裂缝虽封，但外殿的五行平衡已被破坏。这个秘境……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大殿开始轻微震动，穹顶有细碎的石屑落下。
“该离开了。”林羽看向内殿方向，“走传送阵。”
众人互相搀扶着，朝内殿走去。
回到内殿时，这里的变化更大。五色灵液小溪已经干涸了大半，白玉宫殿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秘境的核心正在衰退。
他们走向那个小型传送阵。
站在阵中，林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们传承、也让他们失去一位同伴的地方。
“走吧。”
灵力注入阵法，白光闪过。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不在秘境中，而是在……一片陌生的山林里。
阳光刺眼，鸟鸣清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落霞山的轮廓依稀可见，但距离确实有三百里之遥。
他们出来了。
但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林羽的混沌源火突然传来警兆。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一道青色剑光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剑光上站着一个人，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容，但那气息……
“青云宗的人！”林羽脸色一变，“至少筑基中期，而且……不止一个！”
众人心头一沉。
刚出秘境，就遇追兵。而且他们现在的状态，连平时三成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怎么办？
林羽目光扫过周围山林，快速判断：“进山，找地方藏身。恢复状态前，不能硬拼。”
十二人——现在是十一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密林深处逃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道青色剑光已经锁定目标，速度再快三分。
追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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