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之后,若还有一只苍蝇,在山门外聒噪——”
“死。”
那冰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敲响的丧钟。
山门外,空气骤然凝滞。
道玄脸色一白,心中叫苦不迭。宗主啊宗主,您这威慑是够霸道,可对面是三个活了不知多久、行事百无禁忌的老魔头啊!他们岂是几句话就能吓退的?
果然——
“哈哈哈!!”天煞老人怒极反笑,声震四野,“狂妄小辈!你以为老夫是吓大的?三息?老夫给你三十息,看你如何让我等‘死’!血河老弟,白骨老弟,随我破阵,入内‘除魔’!”
“正有此意!”血河尊者桀桀怪笑,周身血光冲天,化作一条滔滔血河虚影,腥臭扑鼻。
“取他神骨,炼我法宝!”白骨真君森然道,背后浮现一尊巨大的白骨魔神虚影。
三息时间,转瞬即过。
“三息已到!林烬,纳命来——!”天煞老人厉喝一声,率先出手!他掌心凝聚的灰白煞气瞬间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煞气鬼爪,指甲弯曲如钩,缠绕着无尽的怨魂哀嚎,狠狠抓向天断山的护宗大阵光幕!这一爪,足以抓碎寻常大型宗门的山门!
血河尊者的滔滔血河、白骨真君的魔神骨爪,也同时轰然落下!
三大巅峰老怪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空间为之扭曲崩裂,观战的各宗代表无不骇然色变,纷纷后退,生怕被余波波及。道玄更是面如死灰,如此攻击,护宗大阵绝对撑不住几下!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煞气鬼爪、滔天血河、森白骨爪即将触碰到护宗大阵光幕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嗡——!!!”
整个天断山脉,不,是整个天断山脉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骤然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律疯狂震颤、汇聚!不是被强行抽取,更像是……天地本身在呼应某个意志!
紧接着,在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轰咔——!!!”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雷霆,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自虚空深处、自大地灵脉之中……仿佛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诞生,瞬间凝聚于天煞老人的头顶!
这道雷霆,非金非紫非黑非白,内里似乎有混沌开辟、星河生灭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它出现的毫无道理,快得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更带着一股至高无上、代天行罚、抹除一切的恐怖意志!
它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更像是……天罚!是此方天地,对冒犯其威严者的,直接惩戒!
“什么?!”天煞老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活了近万年,历经无数凶险,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贴近“天道”本身的毁灭气息!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只能凭借本能,疯狂燃烧寿元与本源,将周身煞气催动到极致,在头顶形成一面厚重的灰白盾牌。
然而,在那道混沌雷霆面前,这面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煞气盾牌,脆弱得如同纸糊。
“噗!”
混沌雷霆轻轻“点”在盾牌上,盾牌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湮灭。雷霆去势不减,无视了天煞老人身上自动激发的七八件顶级护身法宝的光华,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云霄。天煞老人周身蒸腾起浓郁的、混杂着精血与本源的黑烟,他整个人如同被陨石砸中,从半空中狠狠坠落,“轰隆”一声砸进下方山体,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坑洞边缘,焦黑一片,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而那道混沌雷霆,在劈中天煞老人后,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血河尊者挥出的血河僵在半空。白骨真君凝聚的骨爪停在阵前。道玄张大了嘴。各宗代表瞪大了眼。就连天断山内许多弟子,也都茫然地看向山外那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深坑。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道雷……是什么?
天煞老人……一位摸到飞升门槛、凶名赫赫数千年的老怪物,就这么……被一道莫名其妙的雷,劈得生死不知?
“天……天罚?”一个见识广博的渡劫期散修,牙齿打颤,喃喃出声。
“不……不可能!此界天道早已残缺隐没,怎会降下如此具象的天罚?”另一位古老世家的家主,失魂落魄。
“是林烬!一定是林烬的手段!”有人尖叫。
“可他明明还在静室……怎么可能……”更多人感到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这真是林烬的手段,那他的实力,他对天地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血河尊者和白骨真君,此刻脸色煞白,额角见汗,再不敢前进分毫。他们死死盯着那个深坑,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天断山深处,尤其是叶尘静室的方向。刚才那道雷霆,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通痕迹,就这么凭空出现,精准惩戒,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
“咳咳……噗!”深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吐血声。一道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颤巍巍地飞了出来,正是天煞老人。只是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浑身焦黑,道袍破烂,头发眉毛全无,七窍流血,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焦黑窟窿,正滋滋冒着黑烟,显然受了致命重创,本源大损,修为直接跌落了一个大境界,勉强维持在渡劫初期,且道基已毁,前途尽断。
他看向天断山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见了鬼一般。
“滚。”
还是那个平静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只是道玄听到,而是清晰地回荡在血河尊者、白骨真君,以及所有山门外修士的耳边。
没有多余的威胁,只有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让血河尊者和白骨真君浑身一颤,毫不犹豫地,架起重伤垂死的天煞老人,化作两道仓惶的血光与骨光,头也不回地撕裂空间,亡命飞逃!速度之快,比来时何止快了十倍!生怕慢了一步,那道诡异的混沌雷霆就会再次凭空出现,落在自己头上。
转眼之间,三大逼宫老怪,一重伤两溃逃,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门外,只剩下风声,以及一片狼藉的地面,还有一个冒着烟的深坑,证明着刚才那短暂却足以载入中州史册的惊天一幕。
道玄长长舒了一口气,腿脚都有些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三大老怪消失的方向,又敬畏无比地望向静室,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盟主之威,深不可测,几近……天道!
各宗代表们更是鸦雀无声,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恐惧。先前或许还有人心存异样心思,此刻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能引动近乎“天罚”的手段惩戒强敌,自身却连面都未露,这等存在,已非他们所能揣度。
镇魔神宗的威望,经此一事,将如日中天,再无任何势力敢轻易挑衅。
然而,就在外界因这“天罚惊雷”而震撼失声时——
静室之内,盘坐的林烬化身,脸色却微微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液。他维持着印诀的双手,也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强行分割心神,引动天断山脉积蓄万载的地脉灵气与刚刚成立的“万界抗魔盟”那一丝微弱但纯粹的气运,结合自身对时空与混沌法则的领悟,模拟出近乎“言出法随”、“代天行罚”的一击,震慑外敌,其消耗远超想象。尤其是他还必须将绝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集中在为叶尘炼化神莲、剥离魔根这件精细到极致的工作上。
这一下,对他这具本就消耗不小的化身而言,负担极重,甚至伤及了一丝本源。
但效果是显著的。外患暂时解除。
他的目光,重新全部聚焦在面前的叶尘身上。
此刻的叶尘,悬浮在净魂神莲的清辉中心。神莲的净化之力,正在与他体内那顽固的魔根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拉锯战。叶尘的身体,一半笼罩在圣洁的清光中,肌肤晶莹,气息平和;另一半却被浓郁的黑气笼罩,魔纹蠕动,鳞片隐现,散发出暴戾邪恶的气息。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在痛苦挣扎与狰狞暴虐之间不断变幻。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魔根感受到了外部的压力与神莲的净化,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它不再满足于侵蚀,而是要彻底引爆,要么拉着叶尘同归于尽,要么……强行将其拖入最深邃的魔道!
林烬化身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必须将神莲之力,精准地导入叶尘神魂的最核心,在不伤其根本的前提下,将魔根连根拔起,这需要绝对的专注与掌控,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化身的伤势与外界干扰,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双手印诀变幻,引导着神莲清辉,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一点点剥离、净化着那缠绕在叶尘神魂上的、最深处的漆黑魔纹……
也就在这时,天断山主峰,那间林烬本体一直未曾离开的大殿。
原本闭目端坐、仿佛在静修调息的林烬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色的眸子,深邃无垠,仿佛刚刚从一场跨越时空的漫长神游中归来。大会的收尾,联盟的初步运转,各处情报的汇总分析,归墟之眼葬魔窟的异动推演……诸多繁杂事务,终于被他以飞升期那浩瀚的神念处理完毕。
他抬头,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看到了静室内化身的情况,看到了叶尘的险境,也看到了山门外那残留的、代表着他威严的深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让整个天断山脉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天地法则,都为之轻轻震颤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开始缓缓苏醒。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大殿之外,凌空而立,青衫在风中微动。
他看向静室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北方,归墟之眼的方向。目光冰冷,如同万古寒冰。
“魔主,你的试探,本座接了。”
“现在,该轮到本座,去找你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