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葬神古墟。
这是一片被时光与死亡冻结的绝地。终年呼啸的“葬神罡风”,如同亿万神魔陨落时不甘的呜咽,夹杂着破碎的法则与空间碎片,足以在瞬息间将化神修士的护体灵光撕碎。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灰白色冻土,其间散落着巨大如山的、散发着黯淡金辉或漆黑魔光的骨骸,有的形似真龙,有的状如神凰,更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皆是上古神魔时代大战留下的遗骸。
冰冷、死寂、肃杀,是这里永恒的基调。
林烬与叶尘收敛气息,顶着凛冽罡风,踏入这片禁区。叶尘修为尚浅,虽有净尘剑与自身净世之力护体,仍感压力巨大,每一步都需小心,唯恐触发某些残留的杀阵或惊动潜藏在冻土下的凶物。
林烬走在前方,混沌之眼开合,洞察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与时空褶皱。他能“看”到,这片古墟的深处,有多处空间异常扭曲的节点,其中一处,隐隐传来与葬魔窟碎片相似的、夹杂着神性与魔性的混乱波动,还掺杂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却也更加虚无缥缈的……寂灭之意。
“跟紧,注意脚下冻土的颜色变化,泛金或泛黑的区域,尽量避开,那是神魔之血浸染之地,残留意志未散,容易引发不测。”林烬低声提醒。
叶尘点头应是,眉心莲花印记微微发亮,帮助他感知周围的“净化”需求。他惊讶地发现,在一些散落着细小金色骨骸碎片的地方,他的净世之力竟会受到温和的吸引,仿佛那些神性残骸在渴求净化,以摆脱漫长岁月中沾染的魔气与死气。他小心地引导一丝净世之力接触,那些骨骸碎片会散发出微暖的光芒,然后变得更加晶莹,最后化作一缕纯净的神性能量,融入他的体内,让他精神一振,对净世之力的感悟也似乎深了一丝。
“师父,这些神骨……”叶尘惊喜。
“上古神魔陨落,其骸骨中残留道则与神性,对你修行净世之道或有裨益。但需量力而行,不可贪多,更要注意辨别,有些魔骨伪装神性,乃诱人堕落的陷阱。”林烬解释道,同时也在观察叶尘的反应,心中微动。叶尘的净世之心,似乎对这些无主神性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净化之能,这或许是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
两人一路深入,途中遭遇数次危险。有从冻土下突然暴起、形如枯骨却迅捷如电的“尸神虫”;有游荡在罡风中、由混乱神魔执念凝聚的“怨灵煞”;更触发了一处残破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上古杀阵,若非林烬及时以混沌之力扰乱阵基,两人恐已受伤。
他们也远远见到了其他前来“寻宝”的修士。有零星的散修大能,也有三五成群的小队,彼此戒备,甚至为了争夺一截看似不凡的残破法器或一块疑似神料矿石而大打出手,血染冻土。其中,便有身着冰魄神宫服饰的修士,他们行动更加隐蔽有序,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特定目标,对沿途的一些明显宝物并不在意。
“冰魄神宫的人……”叶尘低语,握紧了剑。
“不必理会,我们先去核心。”林烬不欲节外生枝,带着叶尘绕开几处冲突区域,朝着那波动源头悄然接近。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罡风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空间裂缝,光线扭曲,时间流速也似乎变得不稳定,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龟爬。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升腾起五颜六色、却蕴含剧毒与混乱能量的瘴气。一些庞大的神魔骸骨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如同活物呼吸般明暗不定的符文。
终于,在穿越一片被灰白色骨粉覆盖的平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凹陷下去的、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型盆地。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神藏”入口,而是一座……“山”?
不,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半跪于地的骸骨!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琉璃金色,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其骨骼的规模,远超沿途所见任何神魔遗骸,仅仅一根指骨,便粗如山岳。骸骨胸腔处,插着一柄同样巨大无比、锈迹斑斑、却隐隐有混沌气流流转的断矛!断矛周围,空间呈现不正常的塌陷与扭曲,无数细密的黑色锁链虚影(与葬魔窟锁链相似,但更加古老复杂)从虚空延伸而出,缠绕在骸骨与断矛之上,形成一个庞大的、缓慢运转的封印阵法。
而在骸骨前方,盆地边缘,散落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燃烧着淡淡金黑两色火焰的碎石——正是葬魔窟崩塌时,飞溅至此的空间碎片!它们散发的魔气与神性,与这具巨骸的气息隐隐共鸣,也吸引了此地的罡风与混乱能量向其汇聚,形成了外围那些恐怖的天象。
“这是……什么存在的遗骸?竟如此巨大!”叶尘仰望那擎天巨骨,心神震撼。
“神王……或者说,是某位在神魔时代走到极致,触及更高境界的存在。”林烬目光凝重,混沌之眼全力运转,解析着那骸骨、断矛与封印阵法中蕴含的信息碎片,“这封印……不是为了镇压魔气,更像是……在禁锢、消磨这具骸骨本身残留的、某种‘不灭’的东西。是神性?是战意?还是……一丝残存的、超越生死的意志?”
他感觉到,这具骸骨残留的气息,与魔主蚩的“不灭魔性”有某种相似的特质,都触及了某种“永恒”的边界,但性质似乎更加中正,却也更加……虚无。仿佛其存在的本质,就是“寂灭”本身。
“难道……是另一位与魔主同级别的上古存在,被封印于此?”叶尘猜测。
“恐怕不止是同级别……”林烬看向那柄巨大的断矛,以及矛身上隐约可见的、几个几乎磨灭的古老神文,“这矛……似乎并非此界之物。这封印的手法,也远超葬魔窟的‘轮回磨盘’,更接近……真正的‘大道封镇’。”
他忽然想到神主“昊”在白玉碑留言中提及的“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难道这“遁去的一”,与眼前这被封印的、超越神魔的存在有关?还是说,魔主蚩的“不灭魔性”,本就源于类似的存在,或者与之有某种关联?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嗡!”
盆地另一侧,靠近那几块葬魔窟碎片的地方,空间忽然泛起涟漪。数道身影从中走出,为首的,赫然正是冰魄神宫三长老——寒螭上人!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深沉、皆在渡劫期的冰魄神宫长老,以及……三名身穿灰色斗篷、面容模糊、周身散发着与魔气迥异、却同样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的神秘人。
“果然有不开眼的苍蝇先到了。”寒螭上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林烬与叶尘,在叶尘身上略微停顿,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纯净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并未在意,显然将两人当成了普通的寻宝散修。
“不过正好,省得我们再多费手脚布置。”寒螭上人转向那三名灰袍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三位使者,您看,那几块‘源魔碎片’就在那边,与‘葬天神骸’的气息正在融合,正是启动‘逆源大阵’,接引‘尊上’意志降临的最佳锚点与祭品!”
其中一名灰袍人,发出沙哑如同铁石摩擦的声音:“很好……寒螭,你们冰魄神宫做得不错。待尊上意志降临,重塑此界乾坤,尔等便是新秩序下的从龙之臣,可得……永生。”
“多谢使者!”寒螭上人眼中露出狂热。
另一名灰袍人则看向盆地中央那巨大的骸骨与封印,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这具‘葬天神骸’……乃太古‘寂灭神主’部分躯壳所化,其内蕴含一缕‘寂灭本源’。尊上若得之,必可彻底补全道果,超脱此界束缚!此次,定要成功!”
“开始布阵!闲杂人等,清理掉!”第三名灰袍人冷冷下令,目光如刀,扫向林烬与叶尘。
寒螭上人狞笑一声,挥手:“杀了他们!”
四名冰魄神宫渡劫长老,同时爆发出凛冽寒光,化作四道冰龙,携带着冻结神魂的极寒,朝着林烬与叶尘扑杀而来!他们根本不给任何解释或询问的机会,出手便是绝杀!
“师父!”叶尘脸色一变,净尘剑出鞘,银白剑光暴涨。
林烬将叶尘护在身后,眼中寒光乍现。
他没想到,冰魄神宫竟然不止是贪婪寻宝,而是早已与某个神秘存在(灰袍人及其口中的“尊上”)勾结,图谋甚大!目标竟然是这具神秘的“葬天神骸”,甚至要接引那“尊上”意志降临!而那“尊上”,听起来似乎与魔主蚩并非一路,但同样危险,甚至可能更加诡异!
“本想暗中探查,看来……是躲不过了。”
林烬一步踏出,周身平淡的气息骤然一变!
混沌气弥漫,银芒隐现!
面对四条咆哮而来的冰龙,他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出,混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