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纸出院后，沈执把她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不是她原来的工作室，也不是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而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空间。

干净、简洁、安静。

没有任何能勾起她记忆的东西。

林纸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四周，心里有些发空。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

沈执把她的外套挂好，回头看她：“因为这里最安全。”

“安全？”林纸皱眉，“什么意思？”

沈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纸纸，你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折痕会根据你的情绪和记忆波动而变化，你接触到熟悉的东西，就可能刺激它，让它加速侵蚀你的记忆。”

林纸的心里一沉：“所以……你把我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为了……让我不要想起过去？”

沈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

林纸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可你不是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是。”沈执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们会重新开始。但在你稳定下来之前，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刺激。”

“纸纸，”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林纸看着他，心里的那片空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种温暖的、熟悉的感觉。

“沈执。”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

沈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

“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保护你。”

林纸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那我呢？我以前是不是也保护过你？”

沈执的眼神微微一暗，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她拥进怀里：“纸纸，过去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

林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执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折痕的秘密。

一个关于她生命的秘密。

……

晚上，林纸睡着了。

沈执轻轻关上卧室门，走到客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是我。”沈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又忘记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意料之中。折痕的反噬是不可逆的，除非……”

“除非什么？”沈执立刻问。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除非你愿意付出代价。”

沈执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什么代价？”

“你知道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折痕是你和她之间的时间契约。她把未来分给了你，所以时间才会反噬她。要想停止反噬，只有一个办法。”

沈执的心脏猛地一沉：“你是说……把她给我的未来还给她？”

“是。”电话那头说，“只有这样，时间才会停止侵蚀她的记忆。”

“但你要明白，”对方顿了顿，“一旦你把未来还给她，你就会消失。”

“彻底消失。”

“从她的记忆里。”

“从这个世界上。”

“从时间的长河里。”

沈执沉默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消失。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卧室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想起林纸醒来时茫然的眼神。

想起她问“你是谁”时的陌生。

想起她手背上那道越来越深的折痕。

想起她痛苦地说“我怕我又要忘记你了”。

他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疼。

“你想好了吗？”电话那头问。

沈执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即使她会永远忘记你？”

“即使她会爱上别人？”

“即使她再也不知道，你曾经为她付出过一切？”

沈执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确定。”

“只要她能活下去。”

“只要她能不再痛苦。”

“只要她能拥有未来。”

“我愿意。”

“我愿意消失。”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好。”

“明天晚上，我会去找你。”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电话挂断了。

沈执握着手机，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卧室的门，眼泪掉得更凶了。

纸纸。

对不起。

这一次，我不能再陪你了。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这一次，换我……消失。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在卧室里，林纸正安静地睡着。

她的手背上，那道黑色的折痕轻轻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

像在等待。

像在……迎接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