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玄关的灯晕开暖黄的圈。谢俞侓没多停留,径直转身上了二楼卧室,背影隐在楼梯的阴影里。沈念冰踢掉拖鞋,蜷进客厅的布艺沙发,指尖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常看的小说软件。她手肘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周身漫开的慵懒像揉碎的月光,这种慵懒感,别人学不来。
最近,沈念冰彻底迷上了小说里女主的那只宠物——水母。半透明的身体裹着细碎的光,在水里慢悠悠地漂,像团会呼吸的梦。她指尖一顿,退出小说,点开小红书,翻出存好的几张水母图,和自己的自拍配了句“照片中有两个萌物”,随手发在了自己的账号上。
沈念冰偶尔发些生活碎片,镜头里的她或笑或静,那张过分优越的脸像被上帝偏爱的杰作,慢慢攒下了一批死忠粉。她从不愿把账号告诉身边人,却没想过,有些视线,从来不需要“关注”才能抵达。
另一边,谢俞侓和江洵屿的手机几乎同时弹出了更新提醒。看着那张配着水母的动态,两人心照不宣——她想要一只水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俞侓就出了门。他跑遍了城市里所有的花鸟市场,从喧嚣的早市找到冷清的店铺,问遍了每一个摊主,换来的却都是摇头。最后,他攥着手机,几乎是恳求般托人从邻市调货,语气里的急切连电话那头的朋友都觉出异样。
而江洵屿的动作更快。他只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空运几只水母过来,要稀有品种,越可爱越好,立刻送到沈念冰那里。”
傍晚,沈念冰下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那个巨大的包裹。牛皮纸裹着的箱子,收件人那里,“沈念冰”三个字印得格外清晰。
她皱起眉,自言自语:“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指尖划开胶带,箱子里的东西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个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玻璃鱼缸,澄澈的水里,几只淡蓝色的水母正缓缓舒展着触手,像一朵朵漂浮的蓝玫瑰,在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
“好可爱……”沈念冰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眼底亮得能盛下星光。她抱着鱼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摆在茶几上,怕被碰倒;放在窗台上,怕阳光晒到;挪进卧室,又觉得离自己不够近。最后,她干脆把鱼缸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这时,她才想起要找发件人信息。箱子角落的快递单上,发件人那一栏写着“江x屿”。沈念冰眨了眨眼,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可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小红书明明没关注他。
沈念冰点开微信,找到江洵屿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上次问他要链接时的记录,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水母是你寄的吧?”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是。”
仿佛他一直守在手机旁,等的就是这一句。
“还是很谢谢你,”沈念冰咬了咬唇,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水母的?”
屏幕那头,江洵屿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壳,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回过去一行字:“大概是心有灵犀吧。”
“谢谢你的水母,很可爱,我很喜欢。”沈念冰抱着鱼缸,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实在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宝贝,干脆抱着鱼缸去开门。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人是谢俞侓。
他原本攥着背后的鱼缸,脸上还带着准备好的惊喜笑容,可当目光落在沈念冰怀里那只精致的玻璃缸上时,所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这、这水母……是你自己买的吗?”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死死盯着那几只淡蓝色的水母,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是啊,”沈念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欢喜,“是江洵屿送的。我也好奇,他怎么知道我想要水母的。”
谢俞侓猛地将背后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几乎要嵌进玻璃缸的边缘。他看着沈念冰怀里那只明显比自己手中高级得多的鱼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欢,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还不进来?”沈念冰见他站在门口不动,疑惑地歪了歪头。
谢俞侓没说话,只是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跑开了。
沈念冰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更疑惑了:“莫名其妙……”她耸耸肩,关上了门。
街角的阴影里,谢俞侓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普通的玻璃缸,里面的水母还在慢悠悠地游着,可在他眼里,却突然变得黯淡无光。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的桶身反射着路灯的光,冷得刺眼。
犹豫再三,他抬手,将手里的鱼缸狠狠丢了进去。
“为什么……”他蹲在垃圾桶旁,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为什么又慢了他一步?凭什么?”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屋里,沈念冰正趴在茶几上,对着手机搜“养水母教程”。她按照教程,小心翼翼地调配海盐,给水母换水,又喂了专门的饲料。忙完这一切,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谢俞侓还没回来。
她皱起眉,给他发了条微信:【你怎么还不回家?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沈念冰又打了个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神情越来越慌张。窗外的路灯亮得晃眼,却照不亮她心里的不安。她披上外套,抓起钥匙就往外跑,甚至忘了换鞋子。
“谢俞侓!谢俞侓!”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拨着那个号码。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渐渐模糊。她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报警”两个字上,只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街角垃圾桶旁的那个身影。
沈念冰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即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谢俞侓!”她的声音又气又急,带着哭腔,“你怎么不回家?你想急死谁啊!”
谢俞侓蹲在地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听到她的声音,他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沈念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埋在膝盖里的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找了你半天,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回来一声不吭就走,找到你了你又不说话,你到底想干嘛?!”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刺,密密麻麻地扎进谢俞侓的心里。他何尝不想说出自己的委屈,说出自己跑了一早上的花鸟市场,说出自己托人调货的着急,说出看到她抱着别人送的水母时的心痛。
可是,他没有资格。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烂在肚子里,连一句辩解都无法说出口。
夜风穿过街巷,带着刺骨的凉。沈念冰的哭声和谢俞侓的沉默,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