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拓片映情

晨光刚漫过院角桂树，院门便轻叩两声，林砚擦着手上的水汽去开门，正撞进沈知言含笑的眼眸里。

他手里拎着个紫檀木小盒，指尖还沾着晨露的湿意：“题跋册带来了，想着你早间便要校书，就过来得早些。”

林砚侧身让他进门，桂香裹着晨光涌出去，落在沈知言肩头。堂屋桌上温着新沏的龙井，他引着人落座，沈知言打开木盒，取出那本线装题跋册，封皮是暗纹绫绸，边角虽有些磨损，却看得出来常年被妥善保管。

“外祖母爱收藏旧拓，册子里夹了二十余枚藏书印拓片，你且细看。”沈知言将册子推到林砚面前，推到林砚面前，顺手替他添了杯热茶。

林砚小心翻开册页，宣纸薄韧，拓片上的朱印清晰分明，他逐页比对昨日抄本上的残角纹路，指尖轻捻纸页，神色愈发专注。沈知言就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偶尔见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浅影，竟忘了移开视线。

“找到了。”林砚忽然抬眼，语气里藏着欣喜，指尖点向一枚朱拓，“你看这枚‘西窗藏书’，边角纹路和抄本上的残痕完全吻合！”

沈知言俯身凑近，两人肩头相抵，温热气息悄然交织。他顺着林砚指尖看去，那方印章章法清隽，印纹流畅，与抄本残角比对分毫不差。“这是民国藏书家周砚卿的私印，听说他晚年隐居江南，藏品多散佚在民间，没想到这抄本竟是他的旧藏。”

林砚眉眼亮起来，将抄本锦袋取来铺开，两相比对，果然严丝合缝。他提笔在草稿纸记下印鉴来历，沈知言则在一旁翻查题跋册后附的小记，忽然道：“外祖母记过，周砚卿有本词稿手札，下落不明，说不定和这抄本是一套。”

这话让林砚心头一动，正要细问，院外传来收旧书的吆喝声，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致，索性搁下笔，一同往巷口去寻旧书摊。

巷尾的旧书摊堆得满满当当，两人蹲在摊前翻找，沈知言怕林砚沾灰，顺手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头。林砚指尖一顿，没推辞，只低头翻书的动作慢了半分。不多时竟真寻得一本民国词话，扉页虽缺了一角，却夹着半张写满词稿的残纸，字迹与《云间词钞》抄本隐隐相似。

正午日头渐暖，两人拎着旧词话回小院，林砚下厨煮了两碗阳春面，撒上葱花虾皮，沈知言尝了一口，眉眼舒展：“比巷口小馆的还香。”林砚耳尖微热，低头吃面不语，瓷碗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眼底的笑意。

午后依旧泡在古籍室，林砚对着残纸校补词稿，沈知言帮着核对词韵，遇有分歧便低声探讨，指尖偶尔在纸页上相触，便各自轻描淡写移开，却添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暖意。闭馆时暮色已浓，沈知言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个布包，递到林砚手里：“外祖母新做的桂花糕，比上次的更软些。”

林砚接过布包，暖意透过粗棉布传到手心，他望着沈知言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拆开布包尝了一块，清甜滋味里，竟比往日多了几分回甘。回到小院，他将那枚“西窗藏书”的拓片小心剪下，夹进《云间词钞》抄本里，月光落在书页上，朱印与墨字相映，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