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书垂下眼睑,眼底暗潮涌动,思绪如细密的蛛网般铺开。
贺星明的笑意在她面前晃动,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靠近“绿雪”的意图,如同深藏水底的鱼,游走无声却暗藏玄机,她心中暗暗冷笑:现在撕开这层伪装,未免太早了些。
贺星明站在一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别急,”荣筠书在心底对自己低语,“有些真相,需要用耐心去撬开。”
她抬起头,转而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露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波澜只是幻觉。
“贺郎君,晚宴即将开始了,速速落座吧……”
说罢,荣筠书向贺星明摆手以示,贺星明拾趣地坐到了离她距离最远的位置上,双方要假装互不认识,不要太过显眼引得他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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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郎君和小姐纷纷进场落座,荣善宝依旧保持着优雅姿态,坐到了主座上面去,荣筠茵依旧摆着她那张臭脸,一脸怨气地坐到了荣二小姐荣筠溪的身边,随即荣三小姐和表小姐也入座,陆江来也随着温粲而来,眼神里却只有善宝一人。
“晚宴开始了,上菜!诸位郎君请自便!”
荣善宝用最温婉的语气说着此话,表情无明显变化痕迹。
王禄兴奋地坐在底下咽着口水,心想这个硕大的荣府会准备何等山珍海味,可当下人将餐点端上桌时,他却愣在了原地。
“这……够吃嘛?”,王禄小声嘟囔着。
原来善宝准备的餐点只有一碗简单的茶叶浸泡,施以简单佐料制作而成的一碗素粥。
其他郎君也同王禄是一样的反应,先是十分诧异,然后在私底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议论起来。
“这荣府是何等穷酸之地,怎只得吃素粥一碗?”
“这怕不是吃剩下来的猪饲吧……”
“这荣大小姐也真是狠毒,我们奔波一天,结果吃的竟是如等劣货。”
荣善宝听着耳边的骚动,依旧不为所动,底下的荣筠茵见荣善宝迟迟不反驳他们,怒火中烧,准备站起身指责,被荣筠溪强硬地抑制了下去。
荣筠书依旧用“眼睛”洞察着局势,她眼神细微地转动着,一面观察着盟友贺星明的动向,一面而又关注着荣善宝的举动。
有一人终究是按捺不住了,愤然开口道:
“我们奔波了一整天,这就是荣府对待远道而来的宾客的态度吗?若是这般德行,难怪荣府能在临霁城一手遮天,仗势欺人又算得了什么能耐!”
此话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场不少人被触动,立刻有五六个人纷纷起身,加入到对荣家的声讨之中。
贺星明原本也打算跟着站起来附和几句,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余光瞥见了荣筠书那副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模样。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意识到这件事怕是另有隐情。于是,他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襟,稳稳地坐回原位,旁边的王禄和杨鼎臣见状,也随即顺势坐下,不再言语。
温粲见自己心爱的表姐就这么任人说教,他立即站起身来指责那些挑起争斗之人,陆江来在一旁死死拽着温粲的衣袖,生怕他冲动惹出更多祸端。
荣善宝见众人争吵不休才缓缓将送到嘴边的茶杯放下,挺直脊梁,用眼神俯视着他们:
“荣家的规矩,女儿为家族掌门,择婿需挑选品德端正之人,诸位郎君都是自家所推举出来的优秀人才,怎得这点道理都不懂呢?”
表小姐沈湘灵立马接话:
“你们都眼拙了嘛!这是善宝给你们的第一个检测,想探查你们对清贫生活的态度,没想到这么多利欲熏心,卑鄙下贱的小人,真是狗洞里面诞狗崽!”
荣筠溪立马站起身,面向下方:
“我们荣家的待客之道,轮不得你们说三道四,既已以入赘身份到来,更该禀受我们荣家的规则。”
说罢,三四五小姐都起身站到了荣善宝身后,六个女人只为争权夺势而你争我抢,面对他人凌辱,她们只会暂时统一立场,一致抗外!
这,就是荣家可歌可泣的女权社会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