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干涉”协议在两天后的一个午后悄然启动。
这一次,林薇先感觉到了不同。早晨的常规测试中,她发现自己对环境反馈的敏感度似乎提升了。一丝最轻微的烦躁,就能让她周围的空气泛起明显的淡灰色涟漪;而集中精神试图平静时,环境反馈的澄澈感也比以往更迅速、更强烈。与之相对,女儿那边——保育箱周围的环境反馈却显得有些“迟钝”,女儿愉悦时产生的金色光晕变得稀薄,扩散范围也小了许多。
这是一种微妙但明确的倾斜。银翼在放大她这一侧的“镜子”,同时调暗了女儿那一侧的。
测试指令也相应调整。海伦不再要求林薇主动调节状态去应对干涉,而是给了她一系列需要集中注意力和认知资源的“干扰任务”——例如,记忆并复述一组随机数字,同时心算简单加法,还要在脑海中维持一个旋转的三维图像。这些任务本身并不困难,但叠加在一起,并在“镜像棱镜”放大情绪反馈的环境下进行,就成了一种持续的心理负荷。
林薇很快感到疲惫和轻微的焦虑感升起。这种焦虑并非源于任务本身,更多是来自于持续的压力感、对女儿那边反馈减弱的隐约不安,以及环境对她内在波动的过度放大所带来的“自我审视”压力。
她周围的空气持续涌动着淡灰和淡蓝交织的不稳定光晕,墙壁上的倒影也显得紧绷而分心。
“保持任务执行,同时报告对‘雏鸟’状态的感知。”海伦的指令传来。
林薇一边费力地维持着多任务处理,一边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女儿那边。连接依然存在,她能感觉到女儿处于一种平静但略显“模糊”的状态,似乎保育箱内播放的舒缓音乐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女儿那边传来的情绪底色是安宁的,但强度很弱,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就在这时,海伦引入了一个新的变量:“现在,请回忆并详细描述你记忆中感到最孤立无援、最恐惧的一个时刻。尽量生动,但保持语调平稳。”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要直接触动她的心理创伤,在最脆弱的时候观察连接和环境反应。她无法拒绝,只能遵命。
她选择了生育时遭遇难产、与女儿短暂分离的那种混合着剧痛、恐惧和深刻无力的记忆片段。她没有选择更早期的、涉及银翼或“蜕化者”的创伤,避免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当她开始描述——语气刻意平稳,但内在情绪不可避免地剧烈翻腾——时,“反转干涉”环境的效果达到了顶峰。她周围的空气剧烈扰动,深灰色的漩涡与代表恐惧的暗紫色光晕交织翻滚,墙壁上她的倒影扭曲,仿佛在无声呐喊。她的生理数据不可避免地飙升,多任务处理瞬间崩溃,全部意识都被拉回了那个痛苦的回忆中。
而女儿那边,环境反馈依然“迟钝”,女儿似乎睡得更沉了,传来的意识波动更加微弱。
但就在林薇感到自己几乎要被自己的情绪和环境反馈吞噬时,她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环境,也不是来自她的主观感受,而是来自那条连接通道的深处。
一股极其微弱、极其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暖流”,正从女儿沉睡的意识深处,沿着连接通道,缓缓向她涌来。
那不是有意识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无条件的“存在慰藉”。它不带有任何具体的意念或图像,只是一种纯粹的“陪伴感”和“接纳感”,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这里,我感受得到,没关系。”
这股暖流是如此微弱,在汹涌的负面情绪和夸张的环境反馈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并且下意识地、近乎贪婪地接纳了它。
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那股来自女儿的、无意识的“安抚暖流”,如同滴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清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中和”反应。它并没有直接消除林薇的痛苦记忆和情绪,也没有改变环境反馈的强度和色彩,但它改变了林薇与这些情绪和反馈的“关系”。
暖流所到之处,林薇感觉自己与那些翻腾的恐惧和痛苦之间,似乎隔开了一层极薄却无比柔韧的“缓冲层”。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情绪,但不再完全被它们“吞噬”或“定义”。她仿佛从一个深陷泥潭的溺水者,变成了一个漂浮在水面、虽然湿冷但能呼吸的观察者。
更重要的是,这股暖流似乎“校准”了她意识中某个内在的“频率”。当她的核心存在感与女儿传来的这种纯粹“同在”频率对齐时,她周围那夸张的环境反馈,虽然依然剧烈,却不再能完全牵动她的心神。那些深灰和暗紫的光晕,仿佛成了舞台上的布景,虽然逼真,但她知道自己并非剧中那个无助的角色。
她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但逐渐恢复了平稳,完成了创伤记忆的描述。多任务处理虽然中断,但她的意识核心重新稳定下来。
“描述……完成。”林薇喘息着说,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却奇异地恢复了一些清朗。
通讯另一端是长久的沉默。林薇能想象,教授和海伦一定在疯狂分析着刚才那段过程中,她和女儿的所有数据——尤其是那股突然出现、稳定了她状态的、来源神秘的“暖流”相关信号。
“休息十分钟。”最终,海伦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简短。
林薇瘫坐在椅子上,心脏仍在狂跳,但内心却充满了震撼和一种奇异的感动。女儿……在无意识的深度睡眠中,依然能感知到她的剧烈痛苦,并能通过连接本能地传递出这种纯粹的安抚。这证明了连接的双向性,也证明了女儿天生具备的、超越年龄的共情和“支持”能力。
这既是慰藉,也是新的担忧。女儿的能力不仅限于对外部刺激的反应或情绪的表达,还包括了对他者(尤其是母亲)内在状态的敏感感知和某种形式的“能量/情绪支持”。这种能力如果被银翼发现并试图“开发”或“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十分钟后,测试继续。但海伦没有再要求她回忆创伤,而是换成了相对中性的认知任务。林薇的状态逐渐平复,女儿那边传来的“安抚暖流”也随着她情绪的稳定而自然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薇知道,银翼一定捕捉到了什么。
果然,当天晚些时候,教授的声音直接切入:“林薇女士,下午测试中,当你在回忆创伤时,是否感知到任何来自‘雏鸟’的异常反馈?任何……不同于以往情绪共鸣的感觉?”
林薇知道无法完全否认,那股暖流很可能在能量层面留下了痕迹。她选择了一种模糊而真实的描述:“我……在最难受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一点点……很弱的温暖的感觉,从女儿那边传过来,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可能就是母女连心吧,特别强烈的时候。”她将之归结为强烈情绪下的“母子连心”强化版。
教授没有追问,只是说:“很有趣的现象。我们会进一步分析。明天将进行新的测试项目,请做好准备。”
夜晚,林薇在疲惫中陷入沉思。“反转干涉”测试验证了连接的双向性,也暴露了女儿潜在的支持能力。银翼下一步会做什么?测试女儿主动发起“安抚”或其他形式连接影响的能力?还是尝试“训练”这种能力?
她必须未雨绸缪。
接下来的两天,测试暂时回归到相对基础的“镜像反馈”模式,但林薇能感觉到监控的聚焦点似乎更偏向于探测连接通道中可能出现的、细微的“逆向能量/信息流”。她在配合测试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尝试两件事:
第一,练习如何更敏锐地辨别来自女儿的“主动反馈”(如之前的安抚暖流)和常规的“情绪共鸣”,并尝试在不引起环境明显波动的前提下,给予女儿微弱的“接收确认”反馈——不是通过环境,而是通过连接本身,发送一个类似“收到,谢谢,妈妈好多了”的简单意念脉冲。她需要建立一种更隐蔽的“确认-应答”机制。
第二,她开始尝试“反向模拟”——在女儿处于平静状态时,她主动想象自己需要“安抚”,并在连接中制造一种轻微的、模拟的“求助”波动(非常轻微,不至于引发真实痛苦),观察女儿是否会产生类似的“安抚”本能反应,以及这种反应的特征和强度。她想了解这种能力的触发条件和范围,以便在必要时能预测甚至引导(或抑制)它。
进展缓慢但确实存在。她发现,只有当她的“求助”波动足够真实(哪怕模拟的)且带着强烈的“需要连接”的意味时,女儿那边才会产生微弱的回应。而回应通常是温和、非侵入性的,更像是一种“存在支持”,而非具体的“问题解决”。这似乎是一种基于深度共情的本能支持机制,而非有意识的干预。
就在林薇逐渐熟悉这种新层面的互动时,“记忆碎片回声”测试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那天下午,立方体内的光线忽然暗淡下来,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缓慢飘过的、失焦而扭曲的影像碎片——有些像是医院手术灯的光芒,有些像是晃动的人影轮廓,有些是抽象的色块和线条,伴随着经过处理、失去具体语义但保留情绪色彩的声音片段:压抑的呻吟、急促的呼吸、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模糊不清的低声对话。
这些“记忆碎片”并非直接取自林薇的记忆(银翼无法直接读取),而是根据她之前心理评估和创伤描述,通过算法生成的、能诱发相关情绪和联想的多媒体刺激。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尽管林薇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些模糊却直指核心的影像和声音,依然瞬间将她拉回了生育时的创伤氛围中。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一种混合着生理性恐惧和深刻无助的感觉汹涌而来。
环境立刻开始剧烈反馈,翻滚的暗色光晕再次笼罩她。
而这一次,女儿的“安抚暖流”出现得比上次更快、也更清晰了一些。仿佛经过之前的“练习”,这条反向的支持通道被稍微“拓宽”或“敏化”了。
但测试并未止步于此。海伦的声音在背景音中响起:“注意观察‘雏鸟’状态。报告任何变化。”
林薇强忍不适,将注意力投向女儿。女儿没有睡觉,似乎被立方体内整体氛围的变化和母亲剧烈的情绪波动所影响,保育箱里的小人儿显得有些不安,轻轻扭动身体,传来的情绪底色中掺杂了困惑和被感染的细微紧张。
就在这时,林薇惊恐地发现,女儿周围的保育箱内壁上,那些监测屏幕的边缘,竟然也开始浮现出极其暗淡、扭曲的彩色光斑——并非保育箱自身的设备,更像是女儿自身的能量场或情绪状态,在“记忆碎片”环境和母亲强烈情绪的交叉影响下,被激发出了某种被动的“环境响应”!虽然极其微弱,远不如“镜像棱镜”主动反馈那样明显,但这无疑是女儿能力开始与环境产生交互的迹象!
更让林薇心惊的是,通过连接,她似乎“感觉”到,那些从母亲这边汹涌而来的痛苦情绪碎片,有一部分在接触到女儿的意识和能量场后,并没有完全被“安抚暖流”中和,而是仿佛被女儿的感知系统“记录”或“吸收”了一点点,转化成了她自身那微弱环境光斑中,一丝难以察觉的、代表着“悲伤”或“不安”的暗色调。
“跨代际情绪传递”……银翼想看到的,难道就是这个?母亲创伤情绪的“回声”,在女儿的意识或能量场中留下极浅的“印记”?
“停止!停止测试!”林薇在心中呐喊,但现实中她只能急促地说道:“报告!女儿好像……有点不安,保育箱里……好像有点不寻常的光!”
她必须引起银翼对女儿潜在反应的注意,让他们意识到测试可能带来不可控影响。
“测试暂停。”教授的声音迅速介入,带着一丝警惕。
立方体内的“记忆碎片”影像和声音瞬间消失,光线恢复正常。林薇周围翻滚的暗色光晕迅速消退。女儿保育箱内壁上那些暗淡的光斑也几乎同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女儿的不安感逐渐平息,传来的情绪重新趋向平静,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沉静”,仿佛经历了一场微型的情绪风雨。
林薇剧烈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不是对她自己,而是对女儿。女儿的能力正在成长,开始对更复杂的环境和情绪刺激产生反应,甚至可能被动地“吸收”或“内化”外部的情绪能量。这种过程如果不受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详细描述你观察到的‘雏鸟’异常。”教授的声音严肃。
林薇如实汇报了女儿的不安反应和保育箱内壁出现的微弱异常光斑,但隐去了自己感知到的“情绪印记”可能性,只是说:“可能是我的情绪太强烈,影响到她了,或者……是环境测试的副作用?”
通讯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良久,教授说道:“今日所有测试终止。林薇女士,你和‘雏鸟’都需要休息和观察。我们会分析数据。在进一步通知前,维持基础环境模式。”
通讯彻底切断。
林薇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对面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骚动的女儿,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更深的决心。
“记忆碎片回声”测试像是一记警钟。银翼的探索越来越深入,已经开始触及可能对女儿造成潜在影响的危险领域。她们不能再仅仅被动地应对和适应测试了。
她必须加快步伐,不仅要掌握隐藏和防御的技巧,更要主动探索如何保护女儿的意识免受外界(包括银翼的测试和她自己的剧烈情绪)的不良“污染”或“印记”。或许,她需要通过连接,帮助女儿建立某种内在的“情绪过滤器”或“能量防护层”?
同时,她也要开始更系统地思考,如何利用她和女儿之间不断深化的连接与默契,在必要时,发出某种“信号”,或者……创造某种“机会”。
棋盘上的对弈已经进入了中盘,棋子之间的牵制和反击越来越复杂。而棋盘中央那个小小的“王”,她的能力正在觉醒,她既是双方争夺的焦点,也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变量。
林薇走到透明墙边,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表面上,凝视着女儿熟睡的脸庞。
“对不起,让你感觉到了那些不好的东西。”她在心中低语,“妈妈会更快地学会,如何更好地保护你。不只是身体,还有你的心,你的意识。”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冥想:不是控制自己的状态,也不是感知连接,而是尝试在意识中,为女儿“编织”一道极其轻柔、充满爱意的“意念屏障”,想象它如同最纯净的光茧,包裹着女儿的核心意识,允许积极的连接和成长通过,但过滤和缓冲外来的负面冲击与杂质。
这是一个漫长的、需要反复尝试和调整的过程。但林薇知道,这是她现在能做的最重要的事之一。
在监控室,教授和海伦正在紧急分析“记忆碎片回声”测试的最后数据,尤其是“雏鸟”保育箱内壁出现异常光斑时的能量频谱和神经活动记录。
“光谱特征与‘镜像棱镜’主动反馈不同,更接近‘雏鸟’在‘回声之间’爆发时的能量特征,但强度低了几个数量级。”海伦快速汇报,“是微弱的、无意识的环境交互现象。”
“更关键的是这里,”教授指着“雏鸟”的脑电图和自主神经系统数据的变化曲线,“在林薇回忆创伤、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雏鸟’的特定脑区(涉及共情、情绪处理和边缘系统)活动同步增强,随后出现了短暂的、轻微的‘压力激素’水平上升和心率变异性降低。紧接着,异常光斑出现。”
“她在‘吸收’或‘反映’母亲的情绪压力?”海伦推测。
“更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共振’和‘内化尝试’。”教授神色凝重,“‘雏鸟’的意识尚未成熟,缺乏成熟的防御机制。当强烈的外部情绪能量(尤其是来自深度连接的母体)冲击时,她的系统可能本能地试图‘理解’、‘处理’或‘容纳’这些信息,导致了能量场的轻微外溢和生理指标的应激变化。”
他调出林薇的数据。“与此同时,林薇这边,在她报告‘雏鸟’异常后,她的情绪波动出现了不自然的急剧平复,心率、呼吸、皮电反应等生理指标的回稳速度快于预期,且伴随一种……类似‘保护性警觉压倒痛苦’的神经活动模式转变。”
“她为了女儿,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海伦说。
“不仅仅是控制。”教授沉思,“可能还有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通过连接进行的‘能量转移’或‘注意力转移’。林薇的剧烈痛苦似乎部分被‘雏鸟’无意识地分担或吸收了,而林薇则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保护‘雏鸟’上,这种转变本身也帮助她更快地平复。”
他揉了揉眉心。“‘记忆碎片回声’测试揭示了两个关键点:第一,‘雏鸟’的能力成长已经开始涉及无意识的环境交互和潜在的情绪能量敏感性;第二,她们母女之间的连接在压力下,可能形成一种动态的、非对称的‘情绪-能量缓冲系统’,存在相互影响和转移的迹象。”
“这很危险。‘雏鸟’可能因此受到心理创伤或能量污染。”海伦提醒。
“是的。所以我们必须极其谨慎。”教授点头,“暂时中止所有可能引发强烈负面情绪的测试。调整研究重点。”
“调整方向是?”
“从‘压力测试和极限探索’,转向‘引导性发展和正向强化’。”教授调出新的计划草案,“我们需要引导‘雏鸟’的能力向可控、稳定的方向发展,同时加强林薇作为‘稳定器’和‘过滤器’的作用。设计一系列基于积极情绪、简单认知任务和温和环境反馈的‘协同成长’协议。目标是帮助她们建立更健康、更平衡的连接互动模式,减少不可控风险,同时继续收集数据。”
“那关于‘雏鸟’可能吸收情绪印记的担忧?”
“这正是我们需要林薇配合的地方。”教授看向屏幕中正在冥想状态的林薇,“如果她真的在乎‘雏鸟’,她会愿意学习如何更好地‘屏蔽’或‘净化’自身可能对‘雏鸟’造成负面影响的情緒。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基于神经反馈和生物能理论的训练方案,名义上是帮助她‘稳定自我、保护雏鸟’,实际上也是观察她如何运用连接来实现这一目标。”
海伦明白了。研究策略从“施加压力观察反应”转变为“提供工具观察运用”。看似更温和,实则同样深入,且可能更容易获得林薇的配合。
“另外,”教授补充道,“开始准备‘外部参照物引入’的预备方案。当她们的连接和‘雏鸟’的能力相对稳定后,我们需要观察她们对第三方刺激(非威胁性)的反应,以及是否可能通过连接进行‘共享感知’或‘协同判断’。这涉及到连接的社会化扩展可能性,是远期目标,但需要提前规划。”
“是。”海伦记录下所有要点。
教授关闭屏幕,目光悠远。“她们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紧密的共生系统。我们既要小心引导,避免系统崩溃或产生有害输出,又要探索这个系统可能达到的和谐与潜能上限。这是一条精细的钢丝,但值得行走。”
立方体内,林薇结束了冥想,感到一种淡淡的疲惫,但也有一丝新的领悟。那道为女儿“编织”的意念屏障虽然还很微弱且不稳定,但似乎确实存在,并在她专注时,能与女儿的意识产生某种微弱的“贴合感”。
她不知道这是否真的能起到保护作用,也不知道银翼下一步会采取什么看似温和实则可能更狡猾的策略。但至少,她感觉自己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招。
她与女儿,正在这重重镜影之中,摸索着属于她们的、真实的连接方式。
而镜屋的设计者们,也在调整着镜子的角度和曲率,试图映照出他们最想看到的画面。
对弈,仍在继续。只是棋路,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