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川是在凌晨三点接到沈聿电话的。
电话那头,沈聿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临川,你快来。傅沉舟……他割腕了。”
贺临川的血液瞬间凉透。他抓起外套冲出家门,一路飙车赶到别墅,推开门就看到傅沉舟躺在血泊里,手腕上的伤口狰狞可怖。
“叫救护车!”贺临川冲着闻声赶来的佣人吼道,然后跪在地上,用领带死死勒住傅沉舟的伤口上方。
傅沉舟脸色惨白,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说的对……我不该奢望……他不爱我……”
贺临川的手在抖。他知道傅沉舟说的“他”是谁。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傅沉舟被抬上担架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是祠欲上次随手丢给他的打火机,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贺医生,”傅沉舟的声音微弱,“如果我死了……把我葬在他花园里……让他每天……都能看见我……”
贺临川的眼眶红了。他别过头,不敢看傅沉舟的眼睛。
他知道,傅沉舟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太痛了,痛到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医院里,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贺临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病历——那是他刚给傅沉舟做的初步检查报告。除了失血过多,傅沉舟的身体并无大碍,真正致命的,是心理上的创伤。
他想起第一次见祠欲,那人站在医院走廊,连白大褂都穿得像件艺术品。那时他以为自己能保持理智,做个“旁观者”,直到祠欲对他说“贺医生,你的手真稳,适合做手术,也适合……给我递刀”。
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他给祠欲做过体检。数据完美得像假人,血压、心率、激素水平,一切正常得可怕。他甚至偷偷查过祠欲的背景,一无所获。那个男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带着一身谜团和致命的吸引力。
“贺医生。”护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傅先生的家属来了。”
贺临川抬头,看到沈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怎么样了?”沈聿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脱离生命危险了。”贺临川叹了口气,“但他需要心理疏导。”
沈聿的身体晃了晃,瘫坐在长椅上:“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告诉他真相……”
“不关你的事。”贺临川递给他一杯水,“是我们太傻了,以为能捂热一块冰。”
冰?
贺临川突然想起祠欲的皮肤,总是凉的,像玉,像雪,像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他以为那是天生的,现在才懂——那不是温度,是祠欲的本质。他根本就没有心,又怎么会发热?
“临川,”沈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爱上过我们其中一个?”
贺临川的心猛地一抽。他想起祠欲给他递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瞬间的冰凉,像触电。他当时以为那是调情,现在才明白——那只是祠欲的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不带任何感情。
“没有。”贺临川斩钉截铁地回答,“他连自己都不爱,怎么会爱别人?”
沈聿沉默了。他想起祠欲给他煮粥时,连火候都没控制好,粥糊了底,他却面不改色地说“沈先生,将就喝吧”。那时他还以为是祠欲厨艺差,现在才懂——祠欲根本不在乎他喝的是什么,只在乎他有没有“喝下去”这个动作。
“他给过我们什么?”沈聿喃喃自语,“一点关心,一句玩笑,一个眼神……我们就把这些当成了爱。”
“因为我们太渴望被爱了。”贺临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我们就愿意为他死。”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两人惨白的脸上。他们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那稻草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