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朱墙月暖入襟怀

紫禁城里的夜，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凉，却又被檐角垂落的宫灯，晕出几分暖融融的假象。

李佳云鸾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锦缎摩擦声惊醒的。

她甫一睁眼，入目便是绣着缠枝莲纹的明黄色帐顶，氤氲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茉莉香，丝丝缕缕往鼻尖钻。身下的床榻软得过分，锦被滑腻似流水，裹着她只着一身月白中衣的身子，烫得她指尖都发颤。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她熬夜赶项目时趴着的办公桌。

三天前，她还在为一个甲方的需求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镶黄旗李佳氏的嫡女云鸾，被指婚给了太子胤礽，做了他的侧福晋。

而今天，是她入东宫的第一日，也是她侍寝的日子。

“姑娘，太子爷来了。”

贴身侍婢晚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李佳云鸾猛地坐起身，慌乱间，肩头的中衣滑落大半，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脖颈。她来不及遮掩，就见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来。

来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温润，眉眼间带着天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却又无半分倨傲。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比殿中那盏寿桃形的宫灯还要暖。

是胤礽。

是史书上那个两立两废，一生跌宕的悲情太子。

李佳云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着锦被的指尖泛白。她读过无数本清宫小说，知道这位太子爷的后院早已姹紫嫣红，光是格格就有十来位，侍妾更是不计其数。她不过是这满园春色里，最新添的那一朵，或许连惊鸿一瞥都算不上。

胤礽似乎看穿了她的局促，脚步放得更缓了些。他在床沿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往后，你便是本宫的人了。”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李佳云鸾有些恍惚。她本以为，帝王家的情爱，大抵都是带着算计与敷衍的，更何况是侍寝这种事，不过是露水姻缘，逢场作戏。可眼前的胤礽，眼神澄澈，笑意温和，竟让她生出了几分错觉。

晚晴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龙涎香的气息愈发浓郁，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密密匝匝地包裹住。

胤礽的手缓缓下移，抚上她的肩头，指尖的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怜惜。

“你的名字很好听，云鸾。”他轻声道，“云端的鸾鸟，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

李佳云鸾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在现代，她是拼命加班的社畜，是被甲方压榨的打工人，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而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却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着这样动人的话。

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看得她心头小鹿乱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胤礽的唇缓缓靠近，落在她的额头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紧接着，是眉心，是鼻尖，最后，是她微微颤抖的唇。

他的吻很轻，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半分强迫。李佳云鸾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

锦被滑落，肌肤相亲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每一个动作里的小心翼翼。

***********************************

**********************************************************

********************************************

李佳云鸾咬着唇，任由泪水滑落。这泪水里，有初经人事的涩，有远离故土的苦，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她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他的后院，有端庄的嫡福晋，有娇媚的侧福晋，有温柔的庶福晋。她不过是这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或许明日，他便会将她忘在脑后。

可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的温柔，他的怜惜，他的小心翼翼，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殿内的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胤礽将她拥在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李佳云鸾窝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累了吧？睡一会儿。”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李佳云鸾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得厉害。她抬眼，看着他俊美如斯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府里那么多姐姐，会不会……很快就忘了云鸾？”

胤礽闻言，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傻丫头。”

他没有正面回答，可那温柔的眼神，却让李佳云鸾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闭上眼，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梦里，没有勾心斗角的宫闱，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只有他温柔的眉眼，和那句，“云端的鸾鸟，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

她知道，自己或许是疯了。

明知道他是坐拥三宫六院的太子，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可她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夜的温柔里，彻底沦陷。

窗外的月，依旧皎洁。朱红的宫墙，将这一室的暖，牢牢地锁在了东宫深处。而李佳云鸾知道，从今夜起，她的人生，将彻底与这个男人绑在一起，无论前路是繁花似锦，还是荆棘丛生，她都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这份温柔，能持续多久呢？

她在梦里，轻轻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