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分宠·心契两知】
毓庆宫东厢,茜纱窗下银烛初残。云鸾伏在枕上,乌发散作一滩墨云,雪色中衣被汗意浸得半湿,贴在玲珑脊背,像一弯将融未融的月。她连指尖都懒得动,只半阖着眼,听更漏一声声滴碎长夜。
胤礽却精神得过分,赤着上身,肩背线条在烛影里起伏,像一头饱食餍足的豹。他替她掖好被角,又低头吻她汗湿的鬓角,嗓音带着餍足后的低哑:“累了?”
云鸾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声音像猫儿轻哼:“殿下再不走,妾明日可就起不来了。”
“走?”胤礽挑眉,长指勾过她一缕发,在指尖绕了两圈,语气理所当然,“孤何时说要走?”
云鸾轻轻推他胸口,指尖触到少年紧实肌理,仍带着滚烫余温。她叹了口气,声音软得像春水:“明日……殿下去别处吧。”
短短一句,像风拂过镜面,瞬间吹散了满室旖旎。胤礽指间动作一顿,眸色暗得吓人。下一瞬,他猛地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捞起来,按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声音低而急:“你不要我了?”
云鸾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出声,抬手摸摸他耳后短发,像在安抚炸毛的大猫:“怎么会?”
“那你让我去其他人那?”胤礽咬牙,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发颤,“鸾儿,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
明知道他也曾是游戏花丛的储君,后院里五位侧福晋、若干庶妾,个个眼巴巴盼着他一顾;
明知道女人都想要独宠,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更明知道,如今的他,一颗心早已被她攥在掌心,收不回来。
云鸾抬眼,望进那双血丝未褪的眸。那里面,有惶恐、有委屈,还有少年人初尝情味便要被推开的惶急。她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指尖描过他眉峰,声音轻得像叹息:“其他人介意,是怕男人的心不在了。”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点狡黠的弧,“可我知道,你的心会一直在我这里。”
话音落下,胤礽呼吸明显一滞。他当然明白她为何如此笃定——那部诡秘的功法,那只能以情欲为柴、以人心为薪的“大道星辰诀”,早已将她与他牢牢捆在一处。她若愿,便可让他爱她如狂;她若弃,也能令他肝肠寸断。她才是执刀的人,又怎会怕血?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难受——他宁愿她醋,她闹,她像寻常女子般撒泼打滚,也好过她如此冷静地、甚至体贴地,把他往别人床上推。
云鸾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捂住他的唇,声音低柔:“去吧,林格格昨日才使人送来新调的‘凝露香’,你不是一直夸她手巧?”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弯将沉的月牙,“我累了,想睡个囫囵觉。”
胤礽定定看她良久,终究一拳砸在枕侧,翻身下榻。衣袍摩挲声里,他背对着她,嗓音冷硬:“如你所愿。”
夜已三更,西厢林格格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林氏乃内务府新进的包衣秀女,年方十七,生得柳腰花貌,最擅制香。此刻她着一袭绛红寝衣,衣襟以金线绣并蒂莲,半褪至肩,露出锁骨处大片雪肤,青丝垂落,香气幽微。
胤礽坐在榻沿,垂眸看她斟酒。琥珀液在鎏金盏里晃出潋滟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沉沉。林氏软着腰肢靠近,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殿下,妾新蒸的‘凝露香’,您闻闻——”
她抬腕,袖口滑落,露出以香膏涂得莹润的腕内侧。胤礽却并未如往常般顺势揽她入怀,反而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抹甜腻。他脑海里,全是另一张脸——
那人乌发散乱伏在枕上,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去吧,林格格手巧……”
手巧?胤礽忽然觉得可笑。他竟被自己的女人,亲手推到了另一个女人床上。这算什么?试炼?还是交易?
林氏却不懂他千回百转,只当储君矜持,大着胆子跪坐到他膝边,指尖去解他玉带。胤礽垂眸,看见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红得刺目——像极了云鸾肩头被他咬出的印子。
他忽然伸手,扣住林氏手腕,声音冷冽:“熄灯。”
罗帐落下,黑暗掩去所有表情。林氏颤着声唤“殿下”,胤礽却闭上眼,任由那具温软身体靠近。他告诉自己:不过一场例行公事,他曾是此道老手,不过重操旧业。
可当真触到那片雪腻,他却生出从未有过的厌恶——不是厌恶林氏,是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竟在这脂粉香里,仍清晰记起另一人肌肤上的薄汗,记起她轻颤的尾音,记起她推他走时,眼底那一点了然的笑。
他忽然翻身,动作近乎凶狠。林氏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唇。胤礽把脸埋进她颈窝,嗅到的却不是期待的“凝露香”,而是另一种更淡、更冷、像雪夜疏梅的气息——那是云鸾的味道,早已渗入他骨血,挥之不去。
他动作蓦地顿住,半晌,低低笑出声,笑声却像自嘲。林氏不明所以,颤声问:“殿下?”
胤礽却抽身而起,披衣下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孤想起还有折子未批,你自睡吧。”
林氏僵在榻上,脸色煞白。她当然知道,自己被弃了——或者说,从未被拾起。
更鼓四响,东厢一片漆黑。云鸾其实并未睡着,只闭目养神,听窗外风声掠过檐角,像谁在远处叹息。当熟悉的脚步声踏入内殿时,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却仍装睡。
胤礽站在榻前,带着深夜的凉意。他并未出声,只一件件褪去衣物,轻手轻脚滑进被窝,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额头抵着她后颈,声音低得近乎哀求:“鸾儿,我回来了。”
云鸾睁开眼,指尖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臂,触到一片冰凉。她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翻个身面对他,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哑:“怎的又回来了?”
胤礽却将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而委屈:“她不是你。”
短短四字,像箭矢击中云鸾心口最软的地方。她叹了口气,伸手抱紧他,指尖穿过他短发,一下下安抚:“傻子。”
胤礽却抬头,在黑暗里找到她的唇,吻得急切而凌乱,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抵岸。一吻终了,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却坚定:“鸾儿,以后别推我走。你要什么,我都给;只是别……别把我往别人怀里送。”
云鸾静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指尖点在他心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啊,那便说定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点狡黠的星芒,“你的心归我,你的身体……也归我。至于其他人——”她故意拖长声调,直至他呼吸明显发紧,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便让她们继续等着吧。”
胤礽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像春夜第一声雷。他低头吻住她,声音含糊在唇齿间:“遵命,我的……小祖宗。”
窗外,五更的更鼓遥遥传来,像为这场分宠与归巢,敲下最后一记休止。而锦帐内,两人交颈而卧,呼吸相闻,像两株藤蔓,终于重新缠回一处,再也无人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