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睡得很沉，但也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碎片——丁程鑫失望的眼神，冰冷的房门，黑暗的杂物间，还有眼睛深处那种灼烧般的疼痛。他在梦里哭，想喊丁哥，但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音。
他挣扎着醒过来，眼前一片模糊。
药敷在眼睛上，纱布缠着，只有一只左眼能勉强视物。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他眨了眨眼，右眼传来钝痛，左眼也又肿又涩。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着。
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洗衣液香味，还有……平稳的呼吸声。
张真源僵硬地转过头——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看见了丁程鑫熟睡的侧脸。
丁程鑫侧躺着，手臂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睡着的丁程鑫眉眼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但即使睡着了，他的手臂也收得很紧，像怕怀里的人消失一样。
张真源看着那张脸，心脏猛地一缩。
愧疚、自责、后怕……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起了昨天的一切——直播时的弹幕，丁哥生气的脸，锁上的房门，黑暗的杂物间，还有眼睛流血时那种冰冷的恐惧。
然后他想起了丁哥抱着他冲上楼的样子，想起了丁哥哭红的眼睛，想起了丁哥一遍遍说“对不起”。
丁哥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事的是他啊。是他截图，是他让丁哥生气，是他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让丁哥担心。
张真源的眼睛又湿了，但这次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再哭了。医生说了，眼睛不能再受刺激了。而且……丁哥在睡觉，不能吵醒他。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从丁程鑫怀里退出来。但刚一动，丁程鑫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眉头也微微蹙起，像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不安。
张真源不敢再动。他就那么僵着，任由丁程鑫抱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丁程鑫的呼吸频率变了。他醒了。
张真源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松了松，然后丁程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醒的低哑：“小张张？醒了？”
张真源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嗓子还是哑的，发不出声音，而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丁哥对不起”吗？可是丁哥已经说过不是他的错了。
说“我眼睛疼”吗？可是说了丁哥会更担心吧？
他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丁程鑫撑起身子，低头看他。暖黄的小夜灯光线下，张真源的脸看起来很苍白，眼睛缠着纱布，嘴唇因为失血而没什么颜色。整个人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脆弱得让人心疼。
“眼睛还疼吗？”丁程鑫问，声音放得很柔。
张真源摇头。
“嗓子呢？”
张真源又摇头。
丁程鑫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额头：“饿不饿？一天没吃东西了。”
张真源还是摇头。
其实饿。胃里空得发疼。但他没胃口，而且……他不想麻烦丁哥。丁哥照顾他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丁哥操心。
丁程鑫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不吃饭不行。我去弄点粥，你多少吃一点。”
他说着就要下床，但张真源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丁程鑫回头看他。
张真源看着他，那只没被纱布遮住的眼睛里写满了慌乱和恳求。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说话，”丁程鑫立刻说，重新坐回床边，“嗓子还没好，先别说话。”
张真源摇头，松开他的手，比划着——他想写字。
丁程鑫明白了，从书桌上拿来纸笔，递给他。
张真源接过笔，手却在抖。他试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手在抖，而且右手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写。
丁程鑫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又红了。他接过纸，放在一边，然后握住张真源的手：“小张张，不用道歉。是丁哥的错。”
张真源用力摇头，想抽回手继续写，但丁程鑫握得很紧。
“听话，”丁程鑫的声音有些哽咽，“别写了。丁哥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真的不用道歉。”
张真源的眼睛又湿了。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丁程鑫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重新躺下，把张真源揽进怀里，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好了，不说了。睡吧，再睡一会儿。”
张真源在他怀里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脸埋进丁程鑫胸口，闻着那股熟悉的、安心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很乱，心里很慌。他知道丁哥在安慰他，在包容他，可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难受。他做错了事，应该被惩罚，应该被责骂，而不是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这种温柔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
他在丁程鑫怀里躺了很久，久到丁程鑫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应该是又睡着了。
张真源轻轻动了动，从丁程鑫怀里退出来。他坐起来，看着丁程鑫熟睡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纸笔还在那儿。他坐下，拿起笔，又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还是那三个字，但这次字迹更乱了，像在用力发泄什么。
他看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他立刻抬手擦掉，怕眼泪弄湿纱布，怕眼睛再流血。
不能哭。不能再让丁哥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然后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拧开门把手——门没锁。
他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他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次他没压抑，但也没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安静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后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照亮了桌面。他看到了那套柔软的床品，那个加湿器，还有……枕头下露出的一角信纸。
是丁哥写给他的信。
张真源走过去，抽出那封信。信纸已经有点皱了，上面还有泪痕。他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逞强。
可是他现在在逞强。在躲着丁哥，在偷偷哭，在不敢说话。
他真糟糕。
张真源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枕头下。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打开，从最里面翻出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他脱下睡衣，换上连帽衫，把帽子戴上，拉链拉到下巴。黑色的布料把他整个人裹起来，只露出半张脸——还有缠着纱布的眼睛。
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这样，他就可以躲起来了。
张真源走出房间，下了楼。厨房里亮着灯，有人在。他停住脚步，躲在楼梯拐角处，偷偷看。
是马嘉祺在煮粥。锅里冒着热气，马嘉祺拿着勺子慢慢搅动，动作很专注。
张真源看着那个背影，鼻子又酸了。马哥在给他煮粥。大家都在担心他，照顾他。
可他呢？他在躲，在哭，在给大家添麻烦。
张真源转身，没进厨房，而是去了客厅旁边的阳台。阳台很宽敞，有几盆绿植，还有一张小沙发。他走到沙发边，蜷缩着坐上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里比杂物间好。有光，有空气，而且……离丁哥的房间远。丁哥应该不会找到这里来。
他就想一个人待着。等眼睛好了，等嗓子好了，等心里的难受淡一点了，再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丁哥面前。
可是他等得到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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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丁程鑫的房间里。
丁程鑫其实在张真源下床的时候就醒了。他没睁眼，只是听着张真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听着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知道张真源在躲他。
那孩子的眼神，动作，还有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对不起”，都在告诉他：张真源在自责，在害怕，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丁程鑫下床，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张真源的房门关着。他走过去，轻轻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没人。
丁程鑫的心沉了一下。他走进去，环视了一圈。床铺是乱的，书桌上摊着纸笔，衣柜门开着。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了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丁程鑫拿起那张纸，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他能想象张真源写这些字时的样子——手在抖，眼泪在掉，心里全是自责和害怕。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下楼。
厨房里，马嘉祺刚把粥盛出来。看到丁程鑫，他愣了一下：“丁儿？小张张呢？”
“不知道，”丁程鑫的声音有些哑，“他不在房间。”
马嘉祺皱起眉：“我去找找。”
“不用，”丁程鑫摇摇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马嘉祺看着他：“可是……”
“他需要空间，”丁程鑫说，“我逼太紧了。”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粥好了，你先吃点。”
丁程鑫没胃口，但还是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吃着。粥煮得很好，软糯温热，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在想张真源现在在哪儿。在哭吗？在自责吗？眼睛还疼吗？
一碗粥吃了很久，久到粥都凉了，他才勉强吃完。
马嘉祺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丁程鑫站起来：“我去找找。”
他先去了杂物间——门开着，里面没人。又去了练习室，去了客厅，去了每个可能的地方。
最后，他走到了阳台门口。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张真源穿着连帽衫，帽子戴得很严实，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从后面看，只能看到黑色的布料和缠着纱布的后脑。
丁程鑫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进去，也没敲门。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他知道张真源在躲他。他知道那孩子现在不想见他。
所以他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着。
等张真源愿意出来。
等张真源愿意面对他。
或者……等他鼓起勇气，去打破那层隔阂。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丁程鑫转身，轻轻离开了阳台门口。
回到厨房，马嘉祺还在。
“找到了？”马嘉祺问。
“嗯，”丁程鑫点点头，“在阳台。”
“我去叫他……”
“别，”丁程鑫制止他，“让他一个人待着。”
马嘉祺看着他：“丁儿，你和小张张……”
“我会处理好，”丁程鑫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给我点时间。”
马嘉祺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丁程鑫转身上楼。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张真源的房间。
他走进去，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
桌子上有纸笔，有张真源写的那张“对不起”。丁程鑫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字迹清秀有力，是张真源熟悉的笔迹。
他写完后，把纸折好，放在张真源的枕头边。
然后他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阳台里，张真源还蜷缩在沙发上。他不知道丁程鑫来过，不知道丁程鑫在等他，不知道丁程鑫给他留了信。
他只是一个人待着，在黑暗里，在自责里，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迷茫里。
而丁程鑫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心结需要慢慢解开。
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的小张张，愿意从黑暗里走出来。
等他愿意相信，丁哥真的不怪他。
等他愿意原谅……那个因为害怕而躲起来的自己。
夜还很长。
但天亮总会来。
丁程鑫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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