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在丁程鑫怀里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枕着丁程鑫的手臂,而丁程鑫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化开一切。
“醒了?”丁程鑫轻声问。
张真源点点头,想坐起来,但丁程鑫按住了他:“再躺会儿,眼睛还要养。”
张真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丁程鑫,眼神询问——嗓子什么时候能好?
丁程鑫看懂了,摸了摸他的头:“医生说至少三天不能说话,不然会伤到声带。忍一忍,好不好?”
张真源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睛,但还是点了点头。
“饿不饿?”丁程鑫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张真源摇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就要往自己房间跑。
“穿鞋!”丁程鑫立刻拉住他,声音里带着担心,“地上凉。”
张真源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他乖乖地坐回床边,等丁程鑫从床底把他的拖鞋拿出来,穿上,然后才站起来。
“要拿什么?”丁程鑫问。
张真源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自己房间走。丁程鑫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他。
进了房间,张真源走到书桌旁,拉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所在的抽屉。但他没有拿盒子,而是蹲下身,打开了下面的柜子。
柜子里很空,只有五个厚厚的相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张真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全部抱出来,但因为手还缠着纱布,动作有些笨拙,最上面那本差点滑下去。
丁程鑫赶紧接住:“我来拿。”
他接过那五本相册,才发现它们比想象中还要重。封面都是深蓝色的,但颜色深浅不一,边角都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了。
每一本相册的封面上都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年份:
2015
2016
2017
2018
2019
丁程鑫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五本沉甸甸的相册,又抬头看向张真源,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张真源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相册,又指了指丁程鑫,意思是:给你看。
丁程鑫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抱着相册,和张真源一起走出房间,准备回自己房间看。刚走到门口,正好碰到马嘉祺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抱着这么多东西,马嘉祺愣了愣:“这是……”
“小张张的东西,”丁程鑫说,“要看吗?”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三人一起进了丁程鑫的房间。
丁程鑫把五本相册放在床上,张真源坐在床边,丁程鑫坐在他旁边,马嘉祺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五本相册静静地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像五本厚重的时光之书。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一本——2015年。
翻开封面,第一页不是照片,是一张手写的目录。字迹还很稚嫩,但很工整:
2015年底~2015.12.31
第一次见到丁哥
第一次跳舞
第一次被丁哥夸
…………
丁程鑫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然后翻到下一页。
照片。
很多照片。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还有些是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都被小心地贴在相册页上。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简单的标注,写着日期和事件。
第一张照片是丁程鑫的舞台照,大概是2015年年底的某个演出。照片里的丁程鑫才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站在舞台上已经有模有样了。
下面写着:2015.11.28 第一次看到丁哥跳舞。好厉害。
第二张是张真源自己的照片——应该是刚进公司时拍的证件照,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紧张。
下面写着:2015.12.3 我也进来了。要努力,像丁哥一样。
第三张是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张真源比丁程鑫矮一个头,红着耳朵站在他旁边,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丁程鑫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灿烂。
下面写着:2015.12.10 丁哥第一次把手搭在我肩上。心跳好快。
丁程鑫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那时候的张真源真的好小,好害羞,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而他呢?明明自己也才是个孩子,却已经学着当哥哥了。
他继续往后翻。2015年的内容不多,只有十几页,但记录了张真源刚进公司的所有重要时刻——第一次跳舞,第一次被丁程鑫夸,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饭,第一次哭……
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透着那个孩子纯粹的崇拜和依赖。
翻到2015年的最后一页,丁程鑫愣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张照片——是2015年12月31日跨年夜的合照。七个人都在,但那时候的七个人和现在不一样。照片里有他,有张真源,有……严浩翔。
那时候的严浩翔还很小,笑得很开心,站在丁程鑫的另一边。
下面写着一行字:2015.12.31 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跨年。希望每一年都能这样。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张真源。张真源也正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有些复杂。
“继续看吧。”马嘉祺轻声说。
丁程鑫点点头,拿起了第二本相册——2016年。
翻开第一页,目录上写着:2016.1.1~2016.12.31
这一年厚了很多。照片更多了,记录也更详细了。从年初的训练,到夏天的演出,到秋天的比赛,到冬天的考核……张真源几乎记录了这一整年的每一个重要节点。
丁程鑫看到了很多他早就忘记的瞬间——他教张真源跳舞时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张真源第一次完整跳完一支舞时兴奋得跳起来的样子,他生病时张真源红着眼睛守在床边不敢睡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张真源当时的心情:
2016.3.15 丁哥教我跳舞教到很晚。我好笨,丁哥都没嫌我烦。
2016.5.20 丁哥生病了。我给他倒水,他说谢谢。丁哥的手好凉,要快点好起来。
2016.8.7 第一次上台。丁哥在台下看着我。我不紧张,因为丁哥在。
翻到年中,丁程鑫看到了宋亚轩和刘耀文的照片。
宋亚轩是2016年11月来的。照片里,他站在丁程鑫身边,笑得眼睛弯弯的。下面写着:2016.11.1 来了新弟弟。丁哥对他笑,我也开心。
刘耀文是12月来的。那时候他才十岁,又矮又小,躲在丁程鑫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下面写着:2016.12 又来了个弟弟。丁哥要照顾的人更多了。我要帮丁哥分担。
丁程鑫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原来在张真源眼里,每一次新成员加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会不会分走丁哥的注意力”,而是“我要帮丁哥分担”。
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懂事?
翻到2016年的最后几页,丁程鑫的手顿住了。
照片变少了,文字变多了。那些文字记录着2016年年底的那场离别——严浩翔走了。
没有照片,只有几行字:
2016.12.28 浩翔走了。
丁哥哭了。
我没哭,因为丁哥在哭。我要坚强。
希望浩翔能回来。
字迹有些抖,墨水被晕开过,应该是写的时候哭了。
丁程鑫看着那几行字,眼眶红了。他记得那天。严浩翔走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是张真源敲门进来,给他递了纸巾,什么都没说,只是陪他坐着。
那时候他以为张真源不懂那种离别有多痛。现在才知道,那孩子什么都懂,只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因为“丁哥在哭,我要坚强”。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三本相册——2017年。
目录:2017.1.1~2017.7.19
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但相册很厚。因为2017年是变化最大的一年。
丁程鑫看到了马嘉祺来的那一天——2017年6月15日。照片里,马嘉祺站在公司门口,背着包,表情有些拘谨。丁程鑫站在他旁边,笑着介绍。
下面写着:2017.6.15 来了新哥哥。丁哥看起来很开心。我也开心,因为有人可以帮丁哥分担了。
马嘉祺看到这里,眼神动了动。他看向张真源,那孩子正专注地看着相册,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继续往后翻,是2017年夏天的训练、演出、考核……直到7月19日。
那是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2017.7.19 我和贺儿不能上台了。
没有照片,没有解释,只有这句话。字迹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丁程鑫的手开始发抖。他翻过这一页,后面……是空白的。
整整一本相册,后面一半全是空白页。
2017年7月19日到2018年9月,这一年多的时间,在张真源的相册里,是一片空白。
丁程鑫猛地抬起头,看向张真源。张真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小张张……”丁程鑫的声音哽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一年多的雪藏期,对张真源来说,不只是不能上台那么简单。那是被剥离出这个集体的恐惧,是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迷茫,是……怕再也回不来的绝望。
而那时候,丁程鑫在做什么?他在忙着训练,忙着照顾新来的弟弟,忙着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保护所有人。
他当然知道张真源和贺峻霖被雪藏了,他当然担心,他当然想他们回来。可是……他从来没想过,那一年多对张真源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现在,看到这本空了一半的相册,看到那行孤零零的“我和贺儿不能上台了”,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痛。
“丁哥……”马嘉祺轻声开口,想说什么,但丁程鑫摆了摆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翻涌。再睁开眼睛时,眼眶是红的。
“继续看吧。”他的声音很哑。
他拿起了第四本相册——2018年。
目录:2018.10~2018.12.31
又只有三个月。但这次,相册里重新有了内容。
照片不多,都是很日常的——训练室的镜子,食堂的饭菜,宿舍的窗户。没有人物,只有场景。
直到2018年年底,才有了第一张有人的照片——是七个人的合照。不,那时候还不是七个人,是六个人。严浩翔不在。
照片下面写着:2018.12.31 回来了。又能和大家一起跨年了。丁哥,我回来了。
字迹很用力,像在宣告什么。
丁程鑫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张真源红着眼睛却努力微笑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他想起2018年年底,张真源和贺峻霖重新归队的那一天。那天下着雨,两个人在公司门口等了很久,看到他出来时,眼睛瞬间亮了,跑过来喊“丁哥”。
那时候他抱了抱他们,说“欢迎回来”。可他不知道,在张真源心里,“回来”这两个字有多重。
翻到第五本相册——2019年。
这是最厚的一本。目录上写着:2019.1.1~2019.12.30(今天)
从年初的训练,到夏天的考核,到秋天的出道战,到冬天的正式出道……2019年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被详细地记录着。
丁程鑫看到了出道战时期的照片。那时候严浩翔回来了,七个人终于齐了。照片里,七个人站在一起,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下面写着:2019.8.25 浩翔回来了。七个人齐了。丁哥笑了。
还有正式出道的照片——2019年11月23日。七个人穿着打歌服,站在舞台上,台下是闪烁的灯牌和欢呼的粉丝。
下面写着:2019.11.23 出道了。和丁哥一起。
丁程鑫一页页翻过去,看着这一年来他们走过的每一步。训练时的汗水,舞台上的光芒,宿舍里的欢笑,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疲惫和泪水。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19年12月30日——也就是昨天。
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2019.12.30 丁哥生气了。我做错事了。
字迹很乱,墨水被晕开过。
丁程鑫看着那行字,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放下相册,转身一把抱住张真源,把脸埋在那孩子肩窝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张真源被他抱得愣住了,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轻轻拍着丁程鑫的背。
马嘉祺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那五本相册,一本本翻看着。从2015年到2019年,五年时间,张真源用五本相册,记录了他在丁程鑫身边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那些崇拜,那些依赖,那些想要变强的决心,那些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而丁程鑫,直到今天才真正看到。
马嘉祺放下相册,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丁程鑫身边,手搭在他肩上:“丁儿……”
丁程鑫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马嘉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茄……我是不是……一直都没真正了解他?”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了解了,也不晚。”
丁程鑫用力摇头:“晚了……我让他哭了那么多次,让他那么害怕,让他……”
“丁哥。”张真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他还是努力说了出来。
丁程鑫和马嘉祺都愣住了,看向他。
张真源看着丁程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然后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说:
“不……晚。”
两个字,破碎,嘶哑,但清晰。
丁程鑫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紧紧抱住张真源,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小张张……对不起……”
张真源摇摇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
马嘉祺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悄悄擦了擦眼角,然后轻声说:“我先出去了。”
他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丁程鑫抱着张真源,哭了很久。把这几年的愧疚,这几年的心疼,这几年的后知后觉,全都哭了出来。
张真源一直抱着他,任由他哭,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
等丁程鑫终于哭够了,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也哑了。他松开张真源,看着那孩子同样红肿的眼睛,又心疼又愧疚。
“小张张,”他哑着声音说,“以后丁哥会对你更好。比现在好一百倍,一千倍。”
张真源摇头,指了指丁程鑫,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两手握在一起。
意思是:我们一直这样,就好。
丁程鑫看懂了,眼泪又要掉下来。他用力点头:“好,一直这样。”
他把那五本相册重新收好,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拉着张真源躺回床上,把人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丁哥陪你。”
张真源在他怀里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因为丁哥在,因为丁哥看到了他的所有,因为丁哥说“不晚”。
而丁程鑫抱着他,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
保护他的单纯,保护他的依赖,保护他那颗毫无保留爱着他的心。
不会再让他哭到眼睛流血。
不会再让他害怕被抛弃。
不会再让他的相册里,有任何空白。
他会用余生,填满那些空白。
用爱,用陪伴,用“我永远在”的承诺。
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