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物理实验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实验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
陆子谦把一本厚厚的竞赛习题集推到苏晚晴面前:“这周末之前,做完前二十页。"
苏晚晴翻开书页,看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复杂的电路图,倒吸一口凉气:“二十页?"
“有问题?"陆子谦挑眉,“我看过你这次月考的答题卡,最后那道电磁学大题,你用能量守恒解的,思路不错,但中间步骤跳得太快,阅卷老师差点没给你分。"
“我只是觉得,既然能简化,就没必要绕远路。"苏晚晴小声辩解。
“高考阅卷讲究步骤分。"陆子谦屈指敲了敲桌面,“你现在的水平,还没资格谈简化。"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接,甚至有点伤人。但苏晚晴知道,这就是陆子谦的风格——用最严苛的标准,逼出你最大的潜力。
“明白了。"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子谦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她对面,也拿出自己的习题册。苏晚晴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做的题难度远超她的想象,那些符号她连见都没见过。
“看够了没有?"陆子谦头也不抬。
苏晚晴脸一红,连忙低头。
“我脸上有解题思路?"他终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你觉得,盯着我就能把题做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晚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什么意思?"陆子谦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说看。"
苏晚晴咬咬嘴唇,鼓起勇气:“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愿意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以你的水平,根本不需要来学校上课。"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前世她就听说过,陆子谦的物理水平已经能达到大学程度,他参加全国物理奥赛,轻松拿了金牌,直接被保送到清华。他根本没必要在高三浪费时间。
陆子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问题太多了。"
“对不起。"
“不过……"他顿了顿,“告诉你也无妨。我答应过我爷爷,要在学校待到高考结束。"
“为什么?"
“他怕我变成只会读书的书呆子。"陆子谦难得露出一丝苦笑,“老爷子说,校园生活是人生最重要的经历之一,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晚晴心中一动。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确实因为自卑和懦弱,错过了太多校园里的美好。陆子谦的爷爷说得对,有些时光,一旦错过就不再。
“你爷爷很睿智。"她轻声说。
“是很固执。"陆子谦纠正,“不过,我确实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什么?"
“比如,"他盯着她的眼睛,“一个暑假前后判若两人的女生。"
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她重生后确实变化很大,但陆子谦观察得未免太细致了。
“人总会成长的。"她努力保持镇定。
“成长到连解题思路都换了个人?"陆子谦眯起眼睛,“苏晚晴,你藏了很多秘密。"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苏晚晴反问,“就像你,不也有秘密吗?"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陆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实验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站起身,“今天的补习到此为止。"
“陆子谦……"苏晚晴想解释,但他已经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门被重重关上,苏晚晴懊恼地趴在桌上。她太心急了,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前世的她确实知道陆子谦有抑郁症,但那是在大学时期才传出的消息,现在她提前说出来,难怪他会生气。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她发现陆子谦的背包忘在了椅子上。里面露出一个白色药瓶的边角。
苏晚晴犹豫了。她不该看别人的隐私,但好奇心和对陆子谦的担心战胜了理智。她轻轻拉开背包,拿出那个药瓶。
“氟西汀"——抗抑郁药物。
她心中一紧。原来,他的抑郁症从高中就已经开始了。前世她只知道他大学时期才接受治疗,没想到这么早他就在服药。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陆子谦的声音,苏晚晴吓得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
陆子谦的脸色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他快步走过来,捡起药瓶,塞回包里。
“我不是故意的……"苏晚晴手足无措。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
“看到了多少?"
“我只是……担心你。"苏晚晴鼓起勇气,“陆子谦,抑郁症不是羞耻的事,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突然提高音量,“尤其是你的同情!"
“这不是同情!"苏晚晴也激动起来,“陆子谦,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关心你有什么不对?"
陆子谦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她的眼神真诚而坚定,没有他见惯了的同情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心。
“你不懂。"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又要走。
“我懂!"苏晚晴冲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我真的懂!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开心不起来的绝望,我全都懂!"
陆子谦回头,震惊地看着她。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对不起,我失言了。"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良久,陆子谦叹了口气:“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
“以前的苏晚晴,从来不会这么大声说话。"他走回实验台,坐下,“更不会如此直白地关心别人。"
苏晚晴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坐吧。"陆子谦指指对面的椅子,“你想知道我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条件是,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
苏晚晴心中一凛。她的秘密——重生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的。
“我……"
“不愿意就算了。"陆子谦无所谓地耸肩,“那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等!"苏晚晴坐下,“我们可以交换秘密,但前提是不能追问来源。"
陆子谦挑眉:“有意思。说吧,你的秘密是什么?"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的家庭背景不简单,知道你压力很大,知道你虽然看起来拥有一切,但其实很孤独。"
陆子谦脸色微变:“继续。"
“我还知道,你参加物理竞赛,不只是为了保送,更是为了证明你自己。"苏晚晴看着他,“你渴望被认可,但不是作为陆家少爷,而是作为陆子谦。"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陆子谦的眼神从震惊到复杂,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
“你调查过我?"他问。
“没有。"苏晚晴摇头,“只是……观察。"
“观察得很仔细。"陆子谦靠在椅背上,“现在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的秘密是,我确实有抑郁症,已经两年了。药物控制得不错,但偶尔会发作。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学校,否则会影响竞赛资格。"
苏晚晴心中一痛。前世她听说过,陆子谦在全国竞赛前因为抑郁症发作,差点没能参加决赛。最后是校方隐瞒了消息,他才得以继续比赛。
“我理解。"她轻声说。
“你不害怕?"陆子谦反问,“不担心我会突然发疯?"
“抑郁症不是疯。"苏晚晴正色道,“它只是心灵感冒了,需要治疗和时间。"
陆子谦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苏晚晴,你真的很特别。"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对了,"陆子谦突然说,“下周末有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你想不想参加?"
“我?"苏晚晴惊讶,“我不够格吧?"
“我说你够格就够了。"陆子谦把一份报名表给她,“这是省预赛的入场券,如果能在校内选拔进前三,就能代表学校参加省赛。"
苏晚晴接过报名表,心中百感交集。前世她最怕的物理,现在却成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试试。"她郑重地说。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进前三。"陆子谦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帮你。"
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苏晚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却异常轻松。
她以为重生后要孤军奋战,但现在,她有了陆子谦这个盟友。虽然他孤傲冷漠,虽然他有自己的秘密,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他变得更加真实。
回到宿舍,她收到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晚晴,我是江慕白。文学社下周的活动,记得来参加。"
她回复:“好的,学长。"
几乎是秒回:“早点休息,晚安。"
苏晚晴盯着手机屏幕,总觉得江慕白对她的关心超出了普通学长对学妹的范畴。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她想多了。
第二天,物理竞赛校内选拔的消息传遍了全班。周小胖哀嚎:“完了完了,我最怕物理竞赛了,这种机会还是留给陆神吧。"
陈雨桐白他一眼:“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
“班长,你有上进心,你参加吗?"周小胖反问。
“我……"陈雨桐脸一红,"我文科比较好。"
苏晚晴默默填好报名表,交给了李老师。李老师看着她的申请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确定要参加?"
“是。"
“好,有志气。"李老师难得露出笑容,“好好准备,别给班级丢脸。"
报名表交上去的那一刻,苏晚晴感觉自己的选择没错。重生一次,她要挑战前世所有的不可能。
午休时,夏晴空找到了她。
“你也要参加物理竞赛?"校花倚在栏杆上,风情万种。
“嗯。"
“有意思。"夏晴空笑了,“看来今年的竞赛会很精彩。"
“你……"
“我也会参加。"夏晴空撩了撩长发,“不过我不是为了陆子谦,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苏晚晴愣在原地。
原来,夏晴空参加竞赛不是为了追陆子谦?前世那些谣言,那些陷害,难道另有隐情?
苏晚晴突然发现,重生后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每个人都在改变,每个故事都有了新的可能。
而她,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晚自习,陆子谦如约出现在图书馆。他带来了一大堆资料,都是竞赛级别的难题。
“三天内,把这些做完。"他说,“错了不要紧,关键是思路。"
苏晚晴看着那沓资料,深吸一口气:“好。"
“还有,"陆子谦压低声音,“别把我吃药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答应你。"
“包括江慕白。"
苏晚晴一愣:“为什么提到学长?"
“没什么。"陆子谦的眼神有些复杂,“只是觉得,他对你很特别。"
“学长只是人比较好。"
“是吗?"陆子谦不置可否,“开始做题吧。"
那个晚上,苏晚晴做题到深夜。她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前世最怕的物理,现在竟然能让她废寝忘食。每解开一道难题,她都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遇见陆子谦开始的。
窗外,月光如水。苏晚晴在草稿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抬头活动酸痛的脖子,却发现陆子谦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平日的冷峻,反而像个孩子。
苏晚晴轻手轻脚地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陆子谦动了动,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苏晚晴看着他的睡颜,轻声说:“陆子谦,谢谢你。"
谢谢他愿意帮她,谢谢他信任她,谢谢他让她明白,青春的意义不只是学习,还有那些在时光里悄然生长的情感。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陆子谦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身上那件女生的校服外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晚晴,"他喃喃自语,“你果然很有趣。"
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像一个引子,牵出了所有人隐藏的秘密和情感。
而苏晚晴,正在这场青春的漩涡中,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她重生一次,不为复仇,不为改变别人,只为活出最好的自己。
而现在,她正在这样做。
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无论有多少人藏着秘密,她都将勇敢面对。
因为这就是青春,这就是她重获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