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便将破庙的屋顶、院外的青石板，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天地间一片苍茫，连风都变得凛冽，卷着雪沫子，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安迷修早早便起了身，拢了拢身上的棉衣，踮脚将窗棂的缝隙用麻布塞紧。他又往炭火盆里添了些干柴，跳跃的火光腾地升起，瞬间驱散了庙内的几分寒气。
雷狮还窝在草堆上，玄色的衣袍裹着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衣，睡得正沉。墨色的长发散在干草上，发尾的白毛沾了点雪沫子，显得格外软乎。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紫色的眸子在眼皮下轻轻转动。
安迷修放轻了脚步，走到草堆旁，蹲下身，伸手替他掖了掖衣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随即失笑——这狐妖，明明是妖身，竟也会怕冷。
他转身去了灶台，从米缸里舀出小半瓢米，淘洗干净，添了水，慢慢熬起了粥。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甜的米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雷狮是被粥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时，炭火正旺，粥香扑鼻。安迷修正蹲在灶台旁，拿着勺子轻轻搅着锅里的粥，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祖母绿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
“醒了？”安迷修听到动静，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粥快好了，等会儿加点咸菜，暖暖身子。”
雷狮没说话，只是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棉衣，目光落在安迷修忙碌的身影上，紫色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粥熬得软糯黏稠，盛在粗瓷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两人坐在火堆旁，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咸菜的咸香混着米粥的清甜，驱散了胃里的寒气，暖得人从里到外都舒服。
“雪下得这么大，后山的路怕是要封了。”安迷修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叹了口气，“私塾的课，怕是也得停一阵子了。”
“停了便停了。”雷狮喝了一口粥，淡淡道，“正好，省得你每日来回奔波。”
安迷修笑了笑，没反驳。他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行囊里翻出一卷古籍，坐到火堆旁：“闲来无事，我读些书给你听吧？”
雷狮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靠着草堆，闭上了眼睛。
安迷修便低低地读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淌过人心。读的是些文人墨客的闲情轶事，没有什么家国大义，却透着几分悠然自得。
雷狮闭着眼，听着他的声音，听着炭火噼啪作响，听着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迷修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看着靠在草堆上，呼吸渐渐平稳的雷狮，忍不住放轻了动作，将身上的棉衣又往他身上拢了拢。
雪还在下，破庙里却暖意融融。
安迷修坐在火堆旁，看着雷狮的睡颜，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期盼。
他盼着雪停，盼着春来，盼着眼前的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雷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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