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紧握着那瓶温润的寒玉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续脉灵泉就在掌心,那份沉甸甸的生机仿佛透过瓶壁渗入肌肤,驱散了几分身体的疲惫,却丝毫未能抚平心头的悸动。面具人最后那平静无波的一瞥,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脊背,留下挥之不去的寒意。她不敢在黑市多停留一秒,如同惊弓之鸟,迅速融入贫民窟更深的阴影里,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苏府的方向潜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翻过苏府那早已形同虚设的后墙,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院落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混乱留下的淡淡异味,府邸死寂得如同坟墓。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守卫巡逻的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摸向兄长苏墨藏身的地窖入口。掀开沉重的石板,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地窖深处,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苏墨苍白如纸的脸庞。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因经脉寸断的剧痛而微微颤抖。每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苏璃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哥。”她轻唤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苏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看清是她,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灰败覆盖。“璃儿……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外面……没事吧?”“没事了,都解决了。”苏璃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手中的寒玉瓶递到他眼前,“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玉瓶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乳白色光晕,那氤氲的生机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苏墨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小小的瓶子,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续脉灵泉?!”“对!”苏璃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有了它,你的经脉就有希望了!我这就……”她的话戛然而止。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骤然从地窖入口的方向荡漾开来。这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微弱却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燃烧着。是母亲!苏璃和苏墨同时转头,望向地窖入口的石板缝隙。那股波动……是母亲林婉的精神力!虽然依旧混乱虚弱,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短暂而清晰的“清醒”!“娘?!”苏墨失声惊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剧痛而重重跌回原地。苏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将续脉灵泉塞进苏墨手中:“哥,你先拿着!”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地窖,朝着母亲所在的偏房狂奔而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眼前的一幕让苏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昏暗的烛光下,林婉竟半倚在床头。她枯槁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正茫然地、毫无焦距地转动着,口中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呓语。然而,就在苏璃踏入房间的瞬间,林婉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猛地聚焦在她身上!“璃……璃儿?”林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长久沉默后的滞涩。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破旧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深陷的眼眶滑落,在她布满污垢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娘!是我!我是璃儿!”苏璃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体内那股混乱的精神力正在剧烈地冲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开那层蒙蔽神智的迷雾。“爹……爹……”林婉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出刻骨的恐惧和痛苦,“……秘……秘境……他……他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什么?娘!爹看见了什么?”苏璃的心跳如擂鼓,她预感到母亲即将说出的,是父亲离奇死亡的真相!林婉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死死抓住苏璃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万……万毒圣体!……破……破开……上古……封印的……钥匙!……他们……他们要……要钥匙!……杀……杀了你爹!……抢……抢……”“钥匙?什么封印?娘!说清楚!”苏璃急声追问,但林婉眼中的清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癫狂。她猛地松开手,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凄厉而混乱的尖叫:“啊——!虫子!好多虫子!在咬我!在咬我!滚开!滚开啊!”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神智,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烛火,瞬间熄灭。林婉再次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在床上翻滚挣扎,涕泪横流。苏璃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母亲断断续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她的心上!万毒圣体……钥匙……破开上古封印……父亲因此被杀……原来如此!这就是父亲招致杀身之祸的真正原因!他发现了这个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秘密!而自己体内觉醒的禁忌体质,就是那枚开启灾祸的钥匙!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母亲短暂的清醒,无异于一道催命符!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害死父亲、毒害母亲、废掉哥哥的凶手,他们寻找的“钥匙”就在自己身上!“璃儿!”苏墨焦急的声音从地窖入口传来,他拖着残躯,艰难地爬了上来,倚在门框上,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刚才……娘是不是……”苏璃猛地回过神,脸色凝重得可怕:“哥!我们得立刻走!马上!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一股沉寂在苏璃身体最深处、仿佛亘古存在的无形枷锁,毫无征兆地轰然碎裂!没有声音,却在她灵魂深处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磅礴力量,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瞬间喷薄而出!嗡——!以苏璃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这雾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毁灭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破败的苏府院落扩散!“啊!”苏墨首当其冲,被那黑雾边缘扫过,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腐蚀灵魂的力量侵入体内,他闷哼一声,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如遭重击,踉跄着几乎摔倒。房间内,烛火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便无声熄灭。木质的桌椅、窗棂、乃至墙壁,凡是被黑雾笼罩的地方,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腐朽!仿佛时间被加速了千百倍,一切生机都在被无情剥夺!“这……这是……”苏墨骇然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目光死死锁定在雾气中心的妹妹身上。苏璃站在那里,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周身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包裹,长发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的恐怖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万毒圣体!完全觉醒!“糟了!”苏墨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青云城都能感应到!快走!璃儿!带上娘!快走!”几乎在苏墨话音落下的同时,苏璃猛地睁开了双眼!她的瞳孔,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色!眼神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蝼蚁。但这份冰冷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巨大的痛苦和强行压制的混乱所取代。“呃啊——!”苏璃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在疯狂奔涌,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走!必须立刻离开!她猛地转身,一把抱起床上仍在疯狂挣扎、对周围恐怖景象毫无所觉的母亲林婉。那浓稠的黑雾仿佛有意识般,在她抱起母亲的瞬间,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哥!跟上!”苏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决绝。苏墨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被黑雾侵蚀的虚弱,咬紧牙关,扶着墙壁艰难地跟上。三人冲出偏房,冲入被浓重黑雾笼罩的院落。夜色下,整个苏府仿佛被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茧子包裹,死寂而诡异。院中的草木早已枯萎凋零,化为飞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苏璃抱着母亲,凭借着对自身力量的微弱掌控,艰难地在黑雾中开辟出一条通往府外的路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或强或弱、带着震惊、贪婪、杀意的灵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青云城的各个角落,朝着这片被死亡黑雾笼罩的破败府邸,疯狂地汇聚而来!其中一道,阴冷、晦涩,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丝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熟悉感——正是那个面具人!没有时间了!苏璃眼中厉色一闪,抱着母亲,带着踉跄跟随的苏墨,一头扎进府外更深沉的夜色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在他们身后,那笼罩苏府的滔天黑雾,如同失去了核心,开始剧烈地翻腾、收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的黑色光柱,直冲云霄,在寂静的夜空下,留下了一道短暂却触目惊心的印记,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万毒圣体,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