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涧事件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后,表面逐渐恢复平静,但水下的暗流却悄然改变了流向。外事殿吃了个哑巴亏,血河魔将对烬的恨意几乎不加掩饰,只是碍于魔尊那“直接听命”的旨意和烬殿如今展现出的诡谲难缠,暂时选择了隐忍,将獠牙藏得更深。其他老牌魔将,如七杀、狂战等,对烬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微妙,试探与防备并存。
烬殿,这座位于魔宫西北角、依旧空旷冷清的新殿宇,在经历了第一次交锋后,似乎又恢复了沉寂。烬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阅读,或是前往万魔血池那越来越深的区域淬炼己身。修为稳步向着元婴中期迈进,对混沌灵力的掌控也越发精熟诡异。他周身那股冷凝沉静的气质,也愈发厚重,仿佛一座正在缓慢积累力量的冰山。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场更加隐秘、更加精细的“织网”行动,正在悄然展开。烬深知,在魔宫这种地方,单打独斗、仅凭个人勇武,终究是空中楼阁。他需要自己的势力,需要可靠的信息来源,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棋子”。离烬给予的“自募亲卫(限百人)”权限,以及那模糊的“巡查、缉捕、部分资源调配”之权,就是他最初的本钱。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招募。魔宫之中,主动投靠者,要么是别有用心的探子,要么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或是实力低微、难以委以重任的庸才。烬需要的是另一种人——有能力,有弱点(便于控制),且因各种原因被边缘化、郁郁不得志,对现有格局心怀不满,却又尚未彻底绝望的人。
他将目光投向了魔宫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看守偏僻库房的老卒,在低阶炼丹、炼器作坊里蹉跎岁月的匠师,因性格孤僻或得罪上司而被排挤出核心队伍的低阶执事,甚至是一些因伤退役、生计艰难的底层魔修。这些人数量庞大,分散各处,能量微弱,如同散落的尘埃,无人关注。但他们熟悉魔宫的犄角旮旯,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技艺或信息,最重要的是——他们渴望改变,哪怕只是一丝微光。
烬的接触方式极其隐秘且谨慎。他从不亲自出面,而是通过那名跟随我多年、忠诚可靠且同样善于隐匿的老魔仆“墨老”,以及少数几个在阴风涧事件后,因佩服其手段或看中其潜力而主动靠拢、经过初步考察勉强可信的低阶修士,进行单线联络。
接触的过程也充满技巧。有时是“偶然”提供一些微不足道、却能解决对方燃眉之急的资源(比如一瓶能缓解旧伤的丹药,或是一份相对清闲却报酬尚可的临时差事);有时是“无意”间流露出对某些不公现象的“同感”或对某些冷门技艺的“兴趣”;更多时候,则是展现出一种“惜才”的姿态,给予那些怀才不遇者一丝被“看见”、被“认可”的希望。
烬从不轻易许诺,也从不要求对方立刻效忠。他只是通过一次次看似微不足道的“帮助”和“交流”,慢慢建立起一种单向的、模糊的“恩惠”与“期待”。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垂钓者,用最纤细的丝线,一点点地、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散落的“尘埃”吸附到烬殿这张初生的网上。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值得吸纳。对于那些别有用心或品性卑劣者,烬会毫不犹豫地切断联系,甚至巧妙地将“麻烦”引向别处(比如外事殿的某个对头)。而对于那些初步通过考察、展现出一定价值或潜力的人,烬会给予更进一步的机会——可能是参与一次由烬殿暗中发布的、不显眼却报酬不错的私活;可能是获得阅览烬殿藏书阁中部分非核心玉简的权限;甚至可能是在他们遭遇不公时,得到烬殿某种程度的、隐蔽的“声援”或“调解”。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黑暗中穿针引线,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引来灭顶之灾。但我能感觉到,烬殿这张无形的网,正在魔宫最底层、最不被关注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虽然网丝依旧纤细,结点也稀疏,却已初步具备了收集信息、传递指令、甚至执行一些简单任务的能力。
与此同时,烬自身的力量和对魔宫规则的利用,也在同步推进。
他利用“巡查”之权,开始有选择地、不引人注目地,探查魔宫外围一些非核心区域的阵法节点、物资流转路线、以及各殿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他从不越界,也从不与守卫发生冲突,只是默默地观察、记录,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某个偏门守卫的换岗时间误差,某条运输通道在特定时辰的能量波动异常,两个相邻势力因琐事产生的摩擦点——悉数记下,汇入他脑海中那张日益复杂的魔宫“地图”。
“缉捕”之权,他更是用得极为克制和“巧妙”。他从不主动去触碰那些涉及其他魔将核心利益的“大案”,反而将精力放在一些鸡毛蒜皮、无人愿意搭理的小纠纷上:比如两个低级执事因争夺修炼静室而斗殴,某个库房管事监守自盗低阶材料,或是魔宫外围集市上出现的、以次充好的劣质丹药贩子。
处理这些小事,烬从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极少动用刑罚。他往往只是将双方叫来,平静地听取陈述,然后依据魔宫最基础的法规(这些法规往往被高层忽视),做出看似公允的裁决。对于犯错者,惩罚也多是赔偿损失、克扣月例、或调任苦差,罕有直接打杀。
这种“小题大做”、“秉公执法”的做法,起初被其他魔将视为笑谈,觉得烬是没见过世面,或是故意沽名钓誉。但久而久之,魔宫最底层的那些修士、仆役、杂役们,却开始对这位年轻的烬殿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观感——他固然冷酷神秘,不好接近,但至少……“讲规矩”。在他管辖的(尽管范围很小)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上,弱势一方偶尔也能得到一丝喘息之机,而不必总是被强权肆意碾压。
这种微妙的口碑,如同涓涓细流,在底层悄然传播。虽然无法带来实质的权势,却让“烬殿”和“烬”这个名字,在魔宫最庞大的基石人群中,有了那么一点不同于其他魔将的、模糊的“存在感”。
而这一切,都被烬冷静地纳入他更长远的布局之中。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虚名或底层的爱戴(这在魔宫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加“稳定”和“可预测”的底层环境,以及通过这些细微接触,不动声色地筛选、观察、乃至埋下更多“线头”的机会。
当然,真正的考验和危险,从未远离。
一日,烬接到一份来自魔宫中枢(名义上由离烬直辖,实际由几位近侍魔官轮值处理日常事务)的调令,要求烬殿派遣一队人手,前往魔宫东南部的“黑水域”,协助镇压一处突然爆发的“阴尸之乱”。黑水域环境恶劣,盛产几种特殊的水属性魔材,由狂战殿下属的一支偏师负责镇守。据报,水域深处因不明原因,大量沉尸发生异变,形成规模不小的尸潮,冲击守军营地,造成了一些损失。
调令措辞平淡,符合“协同任务”的惯例。狂战殿主“战罡”是个性格粗豪、嗜战如狂的巨汉,向来以武力称雄,对烬这种“取巧”上位的少年颇为不屑,但也未曾公开为难。此次求援,看似合情合理。
然而,烬在接到调令后,却盯着那卷兽皮看了许久,暗紫冰蓝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黑水域……阴尸之乱……”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战罡麾下猛将如云,镇压区区尸潮,何须向我这‘新殿’求援?即便需要协防,为何不找邻近的外事殿或七杀殿,反而舍近求远?”
“你觉得有诈?”我蹙眉问道。
“不是觉得,是肯定。”烬放下调令,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黑水域深处,有一处隐秘的‘沉阴玉髓’矿点,产量极低,但品质极佳,是炼制高阶阴属性魔宝的稀有材料。战罡一直将此矿视为禁脔,秘而不宣。此次阴尸爆发,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他开采过度,或是用了什么激进手段,引动了地脉阴气反噬,导致失控。”
我心中一凛:“那他找你去,是想……”
“要么,是想让我去当炮灰,消耗尸潮,他好趁机收拾残局,重新控制矿区。”烬的声音平静无波,“要么,就是挖好了坑,想借尸潮和黑水域的险恶环境,让我‘意外’陨落。毕竟,剿灭尸潮过程中‘不幸遇难’,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我们不能去!”我急道。
“不去,便是违抗中枢调令,授人以柄。战罡完全可以借此发难,告我们一个畏战不前、违抗上命的罪名。”烬摇头,“去,是险境;不去,则是死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灰暗的天空,沉默片刻,道:“但,险境之中,未必没有机会。”
三日后,烬殿点齐了二十名“亲卫”。这二十人,成分复杂,有通过墨老暗中吸纳、经过初步考验的几名低阶修士,有魔宫配发的那队守卫中挑选出的、相对老实本分的几人,甚至还有两个在底层纠纷中被烬“秉公处理”、心怀感激、自愿前来效力的散修。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最低的才炼气圆满,堪称乌合之众。
烬带着这支队伍,外加我和墨老(名义上作为随行顾问和管事),低调地出发了。他没有向中枢或狂战殿要求任何额外的支援或物资,只带足了常规的丹药和符箓。
抵达黑水域外围狂战殿设立的临时营地时,战罡麾下的一名副将接待了我们。那副将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彪悍,看向烬和他身后那支“杂牌军”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和嘲讽。
“烬殿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副将敷衍地拱了拱手,“尸潮主要集中在东南方向的‘腐骨湾’,这是地图和尸潮活动的大致范围。我军主力正在正面抵挡,还需烬殿主率部从侧翼穿插,袭扰尸潮后方,分散其压力。不知殿主意下如何?”
地图粗糙,标注的尸潮范围极大,几乎涵盖了黑水域东南部最险恶的区域。侧翼穿插?让这二十个杂兵去袭扰尸潮后方?这分明是送死,而且是明目张胆地让他们去送死!
我心中怒火升腾,却见烬脸色平静地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
副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烬答应得如此痛快,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讥诮:“既如此,那便预祝殿主旗开得胜!我军会在正面为殿主策应。”
烬不再多言,领着队伍,按照地图所示,朝着那所谓的“侧翼”方向行进。
离开营地足够远后,烬停下脚步,将那份粗糙的地图随手丢弃。
“墨老,按我们之前商定的路线。”烬吩咐道。
“是,殿主。”墨老躬身,他虽年迈,修为不高,但对魔宫各种犄角旮旯和隐秘路径的熟悉,却是无人能及。在出发前,烬已和他反复推演过黑水域的地形和几种可能的险境应对方案。
我们并未前往地图上标注的“腐骨湾”,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朝着黑水域西北方向,一处地图上并未标注、但根据墨老记忆和烬搜集的零星信息推断,可能存在天然溶洞或地下暗河的区域潜行。
黑水域名副其实,水域广阔,水色沉黑如墨,散发出浓重的阴寒与腥腐气息。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藻类和水草,水下更是幽暗难测,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我们乘坐着最低阶的、用于短途摆渡的“黑木舟”,在墨老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些明显能量紊乱的区域和潜藏在水下的阴尸。
沿途,果然遭遇了小股零散的阴尸袭击。这些阴尸形态各异,有的肿胀溃烂,有的只剩骨架,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且爪牙带有剧毒和阴寒侵蚀。烬并未让那二十名“亲卫”正面硬拼,而是指挥他们结成简易的防御阵型,利用地形和预先准备好的、克制阴寒的“阳火符”进行驱散和阻击。他自己则游走在阵型边缘,灰蒙蒙的灵力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往往一击便能摧毁阴尸头颅中那点微弱的魂火核心,效率极高。
他的战斗风格冷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完成一件件既定的工序。那二十名亲卫起初紧张慌乱,但在烬简洁明确的指令和高效的保护下,渐渐稳住了阵脚,看向烬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信服。
数日后,我们抵达了目标区域。这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黑色岩岸,岸边堆积着大量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兽骨和人骨。墨老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在一处被茂密黑色水草遮掩的岩壁下方,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蔽的洞口,里面隐隐有水流声和更浓郁的阴气传出。
“就是这里了。”墨老低声道,“这洞口通向一条地下暗河支流,沿着暗河向上游,或许能绕到狂战殿所说的‘沉阴玉髓’矿点附近。但里面情况不明,恐怕更危险。”
烬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我进去探查。墨老,你带人在此隐蔽等待,布下预警阵法。娘亲,你……”
“我和你一起。”我打断他。让他一个人进入未知险地,我绝不放心。
烬看了我一眼,没有反对:“好。其他人,守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入,也不得暴露。”
留下命令后,我和烬一前一后,钻入了那狭窄潮湿的洞口。
洞内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果然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依旧是沉黑色,水流湍急,拍打着两岸嶙峋的岩石,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阴冷刺骨,浓郁的阴气几乎凝成水雾,神识探查受到极大限制。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惨淡磷光的苔藓和矿石结晶。
我们逆流而上,小心翼翼。暗河中并非死寂,偶尔能看到黑影在水下掠过,形态诡异。我们尽量避开水面,沿着岸边崎岖难行的石滩前进。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隐隐传来嘈杂的嘶吼声和法术爆鸣声!声音透过曲折的河道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但可以判断,规模不小!
“是尸潮!还有战斗声!”我低声道。
烬加快脚步,我们潜伏到一处拐角的岩石后,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河道骤然开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一侧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裸露出的岩层中,隐约可见点点幽暗的、如同凝固阴影般的玉质光泽——沉阴玉髓!
而在洞窟中央,黑水翻腾,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阴尸正在疯狂围攻一小队魔修!那队魔修约莫三十余人,盔甲鲜明,修为大多在筑基期,结成圆阵苦苦支撑,但显然已左支右绌,不断有人被阴尸拖入黑水,发出凄厉的惨叫。看其服饰,正是狂战殿的精锐!
洞窟高处的一个平台上,站着几名气息强横的魔修,为首一人身高近丈,肌肉虬结,满脸虬髯,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正是狂战殿主战罡!他此刻脸色阴沉,眼中怒火熊熊,却并未亲自下场,只是不断怒吼着指挥。
而在战罡身旁不远处,还有一个让烬和我目光一凝的身影——外事殿主,血河!他依旧一身暗红袍服,面容阴鸷,正冷眼旁观着下方的厮杀,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果然!什么阴尸之乱,分明是战罡开采沉阴玉髓引动了地脉阴气暴动,导致矿点附近的积尸发生大规模异变!而血河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或许是以“协助”之名,或许是另有所图,也出现在了这里!看下方那支被围攻的小队,恐怕是战罡留下来断后、或负责清理矿点的队伍,结果被失控的尸潮和可能暗中捣鬼的血河给坑了!
“好一出狗咬狗。”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嘲弄。
我们潜伏在暗处,静静观察。下方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那支狂战殿小队死伤惨重,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战罡怒吼一声,终于按捺不住,抡起巨斧,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狂暴的斧罡如同血色旋风,瞬间将十几头阴尸劈得粉碎!
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暂时震慑住了尸潮。血河见状,也终于动了,他身影化作一道血影,飘忽不定地穿梭在尸群中,所过之处,阴尸纷纷干瘪倒地,生机仿佛被瞬间抽走。
两大魔将亲自出手,局面顿时逆转。尸潮虽众,但在化神期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很快被清理了大半。
然而,就在战罡和血河即将完全控制住洞窟,准备重新接管矿点时,异变再生!
洞窟最深处,那沉阴玉髓矿脉的核心区域,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黑水如同沸腾般向上翻涌!一股远比普通阴尸强大、阴寒、暴戾无数倍的气息,猛然从地底爆发!
“轰隆——!”
黑水炸开,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由无数尸骸、骨骼、腐肉、以及浓郁的沉阴玉髓能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物!它高达十丈,形态扭曲不定,仿佛一个放大了千百倍的畸形阴尸,周身流淌着粘稠的黑水和幽暗的玉质光泽,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其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化神期的门槛!
“地脉阴煞聚合体!”血河脸色一变,失声叫道。
战罡也是瞳孔收缩,握紧了手中巨斧。这怪物显然是因为他们过度开采、引动阴气反噬,加上此地无数年积累的尸骸怨气,在地脉深处孕育出来的可怕东西!它不仅实力强横,更麻烦的是,似乎能引动整个黑水域的阴气,极难彻底消灭!
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咆哮,挥动着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巨臂,狠狠砸向刚刚清理完普通尸潮、气息略有消耗的战罡和血河!
大战瞬间爆发!两位化神魔将联手,与那阴煞聚合体战在一处。斧罡纵横,血影穿梭,阴气滔天,整个地下洞窟都在剧烈震颤,岩石簌簌落下。
烬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危险的局面,眼中光芒闪烁,迅速计算着什么。
“娘亲,”他忽然低声快速说道,“等会儿,我去取玉髓核心。你在此接应,注意隐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轻易现身。”
“你要趁乱……”我心头一紧。
“浑水才好摸鱼。”烬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战罡和血河被那怪物缠住,无暇他顾。矿脉核心处经过刚才的爆发和战斗,防御最是薄弱。这是唯一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贴着洞窟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正在激烈交战、同时也是沉阴玉髓矿脉最浓郁的区域潜行而去!
他的身法诡异飘忽,灰蒙蒙的灵力将自身气息与环境几乎完美融合,即使在化神修士的眼皮底下(如果他们注意力全在怪物身上的话),也极难被发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警惕地观察着战局和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
烬的行动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已接近矿脉核心区域。那里经过刚才阴煞聚合体的破土而出和激烈的战斗,岩层破碎,露出了更多幽暗的玉髓原矿,中央甚至有一小洼凝聚成液态的、散发着极度精纯阴寒气息的“沉阴玉髓精粹”!
就在烬的手即将触及那洼精粹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道阴毒刁钻的血色细芒,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片阴影中射出,直取烬的后心!不是来自战罡或血河,也不是来自那怪物,而是来自另一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第三者!
是血河麾下的高手?还是战罡安排的暗手?
烬似乎早有防备,在血色细芒及体的前一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灰蒙蒙的护体灵光瞬间凝聚在背后!
“嗤!”
细芒击中护体灵光,并未穿透,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腐蚀性与神魂冲击力!烬闷哼一声,前冲之势被打断,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而就这短短一滞的功夫,那正在与怪物激战的血河,竟然分出了一道血影分身,舍弃了部分对怪物的攻击,闪电般朝着烬扑来!脸上带着狰狞与得意混合的冷笑!
“小杂种,就知道你会来捡便宜!给本座留下吧!”
原来,血河早就察觉到了烬的潜入(或者他一直就在防备有人黄雀在后),故意示弱与怪物缠斗,实则暗中布下了陷阱和伏兵!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沉阴玉髓,更是想借此机会,彻底除掉烬这个心腹大患!
面对化神期魔将(即使是分身)的含怒一击,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但他眼中并无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将手中一直扣着的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狠狠砸向那洼沉阴玉髓精粹旁边的岩壁——那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天然形成的能量淤积点!
同时,他厉声喝道:“战罡殿主!血河要独吞玉髓精粹,还要杀你麾下灭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混乱的洞窟中清晰响起!
正准备全力抵挡怪物、对血河分身动作有些疑惑的战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本就因血河可能暗中捣鬼导致矿点失控而憋着火,此刻看到血河分身竟然抛下怪物去攻击“自己人”(虽然烬身份尴尬,但名义上此刻算是协同作战),还听到“独吞”、“灭口”这种字眼,哪能不怒?
“血河!你敢!”战罡怒吼,巨斧猛地荡开怪物的攻击,竟也分出一道狂暴的斧影,斩向血河的那道分身!
血河分身没料到烬如此果断狠辣,更没料到战罡这莽夫如此轻易就被挑动,猝不及防下,被战罡的斧影和烬同时爆发出的、夹杂着嚎哭魔晶波动的灰蒙灵力击中!
“噗!”分身爆散成一团血雾,血河本体也是一声闷哼,显然受了些反噬,对怪物的压制顿时一松。
而那怪物得了喘息,更加疯狂地攻向血河本体和战罡!
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三方混战,加上烬这个在其中搅动风雨的“黄雀”!
烬趁此机会,强忍着伤势和神魂冲击,一把捞起那洼沉阴玉髓精粹,收入特制的玉瓶,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在附近岩壁上抓了几块品质最好的原矿,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暴退!
“拦住他!”血河本体气得七窍生烟,嘶声厉吼。但他被怪物和战罡(此刻战罡也因怀疑而对他攻击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