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奶奶家的阳光
腊月二十八那天,赵景骁跟着陆鹏霄回了奶奶家。
那是一座带院子的老房子,红砖墙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年味顺着门缝往外溢。刚推开斑驳的木门,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织着半件藏青色毛衣,竹制的针棒在指间灵活穿梭,听到动静便笑着抬起头:“是鹏霄回来了?”
“奶奶。”陆鹏霄走过去,给了老太太一个轻轻的拥抱,动作里带着难得的亲昵。
“这位就是景骁吧?”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赵景骁身上,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雪粒子刮脸呢。”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混着糖瓜和蒸馒头的甜香。老太太拉着赵景骁的手往炕边坐,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温度,问长问短的语气像晒过的棉被:“在学校吃得上热乎饭吗?鹏霄这孩子笨手笨脚的,没欺负你吧?”
“奶奶,您这是偏心。”陆鹏霄在旁边拆着礼盒,故意板起脸,“我哪敢欺负他。”
“就你嘴贫。”老太太拍了下他的手背,又转向赵景骁,从兜里摸出个红纸包塞给他,“第一次来,奶奶没准备啥好东西,这个你拿着,压兜钱,保平安的。”
赵景骁连忙推辞,指尖触到纸包里硬物的轮廓,却被老太太按住手腕:“拿着吧,这是老理儿。”陆鹏霄在旁边点头,他才红着脸收下,掌心的纸包沉甸甸的,像揣了块暖玉。
下午陆鹏霄陪奶奶去赶集,赵景骁留在屋里帮忙擦窗户。擦到陆鹏霄的房间时,他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个旧相册,封面是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翻开第一页,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在院子里追黄狗,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翻到中间,十几岁的少年站在图书馆书架前,手里捏着本生物书,阳光在他发梢跳着碎金般的光——那是赵景骁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在偷看我黑历史?”陆鹏霄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赵景骁慌忙合上书,却被他按住手。陆鹏霄翻开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信息素匹配新解:等级之外的共鸣》,几处加粗的段落被红笔圈着,正是关于“低浓度Omega信息素对高等级Alpha的特殊安抚效应”。
“初三那年在旧书市淘到的。”陆鹏霄的指尖划过那些红圈,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候刚测出等级,总觉得3S级像道枷锁,直到发现每次靠近你,信息素就会变得特别安稳。看到这篇报道时,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坐了一下午,觉得……好像找到答案了。”
赵景骁的眼眶突然发烫。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对视、刻意的偶遇,全是对方藏了多年的心事。他想起初中时桌洞里总出现的抑制贴,想起运动会上他冲过来的瞬间,想起无数个被松木香悄悄包裹的时刻,心脏像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
“陆鹏霄,”他轻声说,指尖攥紧了那页剪报,“谢谢你。”
陆鹏霄合上相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着:“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没因为我的等级躲得更远,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眼里的光,而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标签。”
窗外的阳光透过冰花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屋里静得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和彼此胸腔里相同频率的心跳,像一首没说出口的诗,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慢慢发酵。
二、除夕夜的和解
除夕夜的饺子刚下锅,院门突然被敲响。陆鹏霄去开门时,赵景骁看到他背影僵了一下——门口站着的是陆父陆母,穿着得体的大衣,手里拎着礼盒,与这满是烟火气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爸,妈。”陆鹏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除夕夜,回家吃顿饺子。”陆父的目光扫过屋里,最终落在赵景骁身上,带着审视的锐利,却没说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像结了层薄冰。陆母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起一颗饺子,又放下;陆父喝着闷酒,目光时不时往赵景骁那边瞟,眉头始终没松开。奶奶几次想活跃气氛,都被父子俩之间的低气压挡了回来。
赵景骁埋头吃饺子,耳朵却红得发烫。韭菜馅的香气里混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他能感觉到陆父的视线像带着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饭后,陆父把陆鹏霄叫进了西厢房。赵景骁坐在炕边,手心里全是汗,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背说:“别慌,老头子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疼鹏霄。当年他非要去学金融,老头子气得三个月没理他,最后不还是偷偷托人给他找导师?”
话虽如此,赵景骁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他不知道这场父子对话会走向何方,是更激烈的争执,还是……
半个多小时后,陆鹏霄推开门出来,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带着笑意。陆父陆母已经走了,西厢房的窗户透着昏黄的光,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们……”赵景骁连忙站起来。
“我爸说,”陆鹏霄走过来,指尖带着点酒气,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只要我能考上A大,就不再干涉我们的事。他还说……寒假结束后把我的卡解冻。”
赵景骁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至少要经历一场撕破脸的争吵,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我爸也不是天生就那么固执。”陆鹏霄拉他坐在炕沿,声音放得很轻,“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家族压力放弃了喜欢的人,总觉得3S级Alpha就该承担责任,不能有软肋。刚才我跟他说,你不是我的软肋,是能让我变得更坚定的人,是我愿意为之变得更好的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刻着片小小的柑橘叶:“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钱打的,本来想高考后给你,现在觉得……早一点也没关系。”
赵景骁看着那枚戒指,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的样子。那时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安静得像幅画,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为了自己,和整个家族对抗,把所有的温柔和勇气都捧到自己面前。
“陆鹏霄,”他扑进对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一定会考上A大的。”
“嗯,一定会的。”陆鹏霄紧紧抱着他,松木香的气息混着饺子的热气,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绚烂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远处传来辞旧迎新的钟声,一下下敲在心上,带着破茧成蝶的轻响。赵景骁埋在陆鹏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明白所谓和解,不只是放下偏见,更是承认爱能跨越所有标签,在坚硬的现实里,开出柔软的花。
饺子的香气还在弥漫,戒指的凉意贴着掌心,未来像刚出锅的白馒头,蒸腾着热气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