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电梯间的镜子裂了一道缝。贺峻霖盯着裂缝里自己的脸——苍白，额角有汗，下唇被咬破了一小块。血珠渗出来，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他抬手抹掉，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伤口不深，但足够让信息素里的白山茶味混进一丝腥甜。Omega的血对Alpha来说像警报，尤其是严浩翔那种级别的Alpha。
三点整的会面。还有四十七分钟。
电梯上行时，他解开衬衫查看肋下的伤。伤口三厘米长，边缘整齐——不是刀伤，是对方膝盖上藏的暗刃划的。岛上教过这种阴招：把剃须刀片嵌进护膝，近身搏击时一击毙命。
血还在渗。他从西装内袋取出微型医疗包，撕开凝血胶贴按上去。胶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灼烧感，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电梯停在28层。门开时，沈弋站在外面。
“您受伤了。”不是疑问。这个Beta的目光像扫描仪，从贺峻霖微微倾斜的站姿、到衬衫下摆不自然的褶皱、再到呼吸节奏里那0.3秒的延迟——全部捕捉。
“小伤。”贺峻霖走出电梯，肋下的胶贴随着步伐拉扯皮肤。
沈弋递来一个纸袋：“干净衬衫。尺码一致。”顿了顿，“严总将三点会面改到地下二层的私人诊所。”
贺峻霖接过纸袋：“他知道？”
“监控系统有生命体征警报模块。您的心率和血压在十三点二十一分出现异常波动，系统自动标记。”沈弋推了推眼镜，“严总说：‘让他处理干净再来见我。我讨厌血腥味。’”
私人诊所在B2东侧，门牌是简单的“医疗室”。但贺峻霖推门进去时，闻到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威士忌和雪松——浓度不高，像有人刚在这里待过。
房间很小，一张诊疗床，一个器械柜，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但柜子里的东西不对：没有常规药品，只有高浓度抑制剂、信息素阻断剂、以及几种他没见过的注射剂，标签都是代号。
“自己处理还是需要帮忙？”声音从里间传来。
严浩翔走出来，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消毒棉片。他没穿西装外套，领带松垮地挂着——这种随意的样子，贺峻霖第一次见。
“我自己来。”贺峻霖说。
严浩翔没坚持，退到墙边靠着，双手抱臂。目光落在他肋下浸血的衬衫上。
贺峻霖背过身，解开衬衫。布料撕开时牵动伤口，他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很短，但足够让严浩翔听见。
“伤口多深？”
“浅表。没伤到肋骨。”
“对方呢？”
“昏迷。B3-D区第三个房间。”贺峻霖将染血的衬衫扔进医疗垃圾桶，从纸袋里拿出新的。布料摩擦过皮肤时，他后颈腺体突然一阵抽痛——发情期前兆，被刚才的搏斗和失血提前诱发。
抑制剂在西装内袋。但他不能现在用。
严浩翔显然闻到了。白山茶的气息正在变质，清冷里混进甜腻，像腐败的前奏。
“你需要抑制剂。”他说，但没动。
“我知道。”贺峻霖快速扣好衬衫纽扣，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本能在造反——离他最近的Alpha信息源就在三米外，强大、稳定、充满诱惑。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靠近。
他转身，拿起纸袋准备离开。
“等等。”严浩翔走过来，停在一步之外。这个距离很微妙——再近半步就进入私人空间，但此刻刚好卡在安全线边缘。“下午要见的人，是‘暗羽’的前联络员。”
贺峻霖的手指收紧，纸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查到了多少？”
“足够多。”严浩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诊疗床上，“你三年前的训练记录、毕业成绩、以及……”他顿了顿，“你脱离组织时留下的‘债务’。”
空气骤然变冷。
贺峻霖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你知道多少？”
“知道他们为什么放你走。”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你够强，是因为贺家付了赎身费——一笔足够买下一个小国的钱。条件是：你永远不能主动对贺家出手。”
原来如此。
难怪三年来贺家敢这么对他。难怪他们把他塞给严浩翔时那么笃定。他们握着最后的保险栓：只要贺峻霖动手，就是违约，“暗羽”会亲自清理门户。
贺峻霖忽然笑起来。笑声很哑，在狭窄的医疗室里回荡。
“所以我现在是……”他抬起眼，眼眶发红，但没眼泪，“双重囚徒。贺家的弃子，组织的抵押品，以及——”他看向严浩翔，“您手中的刀。”
严浩翔没说话。他走到器械柜前，取出一支注射笔，扔给贺峻霖。
“特制抑制剂。副作用小，起效快。”
贺峻霖接住。笔身冰凉。
“为什么帮我？”他问，“知道这些之后，你应该把我扔出去。我是个麻烦，而且是个会反噬的麻烦。”
严浩翔转身面对他。窗外的应急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将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
“因为我讨厌被威胁。”他说，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贺家用你威胁我，组织用合约威胁你。而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玩这种游戏。”
他向前一步，进入私人空间。威士忌的气息骤然浓烈，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所以我要改规则。”严浩翔抬手，指尖虚虚拂过贺峻霖脸颊——没碰到，但热量已经传过来，“我要你成为那个掀翻棋盘的人。我要你把贺家、把‘暗羽’、把所有敢用合约和规则绑你的人——”他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全都踩在脚下。”
贺峻霖的呼吸停了。
后颈腺体在疯狂搏动，抑制剂在掌心发烫。他应该推开，应该离开，应该保持距离。
但他没有。
“代价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您要什么代价？”
严浩翔笑了。不是那种玩味的笑，是真正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我要你赢。”他说，“然后，我要你选择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合约，不是因为威胁，是因为你想。”
他退开，重新拉开距离。空气重新流动。
“现在打抑制剂。三点二十，我要你清醒地站在我旁边，见那个联络员。”严浩翔走向门口，“让他看看，他们三年前放走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门开了又关。
贺峻霖独自站在医疗室里，手中的注射笔已经温热。他拧开笔帽，将针头扎进大腿外侧。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像一场微型雪崩从体内席卷而过。热潮退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腺体的搏动缓慢平复，白山茶的气息恢复清冷。
他看向诊疗床上那个银色U盘。
三年前的一切都在里面。那些他想忘记的、想销毁的、想埋进地狱深处的过去。
严浩翔把它给了他。
不是威胁，是武器。
贺峻霖拿起U盘，握紧。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窗外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
三点十九分。
他整理好西装，推开门。
走廊尽头，严浩翔站在那里等他。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贺峻霖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严浩翔身侧半步，微微颔首：
“我准备好了，严总。”
严浩翔侧目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就走吧。”他说，“去见见你的过去。”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像两把终于找到彼此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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