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严氏集团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贺家的法务团队占据左侧，严氏的高管坐在右侧。空气里弥漫着文件和咖啡的气味，还有无声的硝烟。
贺峻霖坐在严浩翔身侧，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协议草案。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平稳，但左肩胛下的芯片在发烫——暗羽在监听这场谈判。
“根据周五达成的共识，”贺家的首席律师推了推金边眼镜，“贺峻霖先生每周五下午将前往贺氏集团履行特别顾问职责。这是具体的职权范围和保密条款。”
文件被推到桌子中央。贺峻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芯片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严浩翔注意到了。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贺峻霖的手腕。Alpha的体温很高，掌心有薄茧，力道稳得像锚。
“职权范围需要修改。”严浩翔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三条第四款，‘必要时可参与核心决策会议’——这条不行。”
“为什么？”贺宇辰坐在对面，脸上带着假笑，“小霖既然回归家族，自然要为家族出力。”
“因为他同时是严氏的员工。”严浩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里涉及商业机密冲突。根据《竞业禁止协议》——”
“那份协议是在胁迫下签署的！”贺宇辰打断，“我们有证据表明——”
“什么证据？”严浩翔抬眼，目光像冰刃。
会议室瞬间安静。
贺峻霖感觉到芯片的刺痛加剧了。暗羽在催促他做些什么——说句话，表个态，在这场对峙中留下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瞳孔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漆黑，那是神经增强剂残留的影响，也是刻意维持的表演。
“我可以不参与核心会议。”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但需要明确我的工作范围。如果只是处理家族慈善事务或历史档案整理，我愿意配合。”
完美的让步。既表现出顺从，又划定了安全边界。
贺家的律师交换眼神。贺宇辰的脸色阴沉下来。
“慈善事务？”他嗤笑，“贺家需要的是商业人才，不是花瓶。”
“那就没办法了。”严浩翔松开贺峻霖的手腕，靠向椅背，“既然贺家看不上峻霖的能力，不如维持现状。每周五下午他可以回贺家……吃个午饭，叙叙旧。公事就免了。”
谈判陷入僵局。
贺峻霖的视线扫过对面。贺文轩坐在贺宇辰旁边，一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那是摩斯电码的节奏：“拖时间”。
为什么要拖时间？
芯片突然传来新的信号。这次不是刺痛，是轻微的震动，三短一长——暗羽的紧急指令，要求他立刻获取一份信息。
贺峻霖的呼吸节奏不变，但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指令内容会通过芯片的加密通道传输，需要他主动“触发”接收。触发方式是……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手“不小心”一抖。滚烫的咖啡洒在文件上，褐色的液体迅速晕开。
“抱歉！”他站起身，抽出纸巾擦拭，动作慌乱，像个笨手笨脚的Omega。
但在俯身的瞬间，他的左手撑在桌沿，食指和中指以特定角度按压——那是触发姿势。
芯片震动加剧。信息流涌入脑海，像针扎般的刺痛：
“获取严氏新能源项目招标底价。限时两小时。”
贺峻霖的手指微微收紧。新能源项目是严氏下季度的核心战略，底价只有三个人知道：严浩翔、沈弋、项目总监。
他直起身，脸色苍白：“对不起，我去处理一下。”
严浩翔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什么。“沈弋，”他说，“带他去整理一下。”
沈弋无声地走过来，扶住贺峻霖的手臂。两人离开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沈弋立刻松开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快速扫过贺峻霖的左肩胛。
“指令接收了？”他低声问。
“新能源项目底价。两小时时限。”
沈弋的手指在扫描仪上快速操作：“指令源已锁定。东南亚，具体坐标正在解密。至于底价……”他推了推眼镜，“严总早有准备。”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贺峻霖：“假数据。但计算逻辑严密，足以通过初步验证。暗羽要核实至少需要一周，那时真的招标已经结束了。”
贺峻霖展开纸片。上面是一串数字和复杂的公式推导，末尾还有一个伪造的电子签名——模仿严浩翔的笔迹，几乎以假乱真。
“我需要一个获取这份数据的‘合理理由’。”他说。
“已经准备好了。”沈弋指向走廊尽头的档案室，“新能源项目的废弃草案在B-11柜第三层。你今天早上‘不小心’看到，记下了关键数据——这个理由足够自然。监控录像我会处理。”
完美。贺峻霖将纸片收好：“芯片的神经绑定率？”
“83%。还在上升，但速度放缓了。”沈弋收起扫描仪，“严总找到了暂时抑制的方法，今晚开始治疗。但在此之前……”
“我必须完成这次指令。”
“对。”沈弋看着他，“而且要演得足够真实——一个被芯片逼迫的、挣扎的、最终不得不妥协的线人。”
贺峻霖点头。他整理好西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温刺激皮肤的瞬间，芯片传来轻微的反馈——暗羽在监控他的生理反应。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瞳孔漆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回到会议室时，谈判还在继续。贺峻霖安静地坐下，重新开始记录。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但每隔几分钟就会停顿一下，呼吸微乱——这是芯片持续施压的表现。
贺宇辰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小霖看起来不太舒服。”他突然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贺峻霖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我没事。”
“别硬撑。”贺文轩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身体要紧。正好，我有些家族老照片想给你看，不如现在去看看？也让严总和律师们继续谈正事。”
这个提议很巧妙。既给了贺峻霖离开的理由，又不会显得突兀。
严浩翔看了贺文轩一眼，目光深沉。“也好。”他说，“峻霖，你去吧。”
贺峻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他跟着贺文轩离开会议室，走向贺家在严氏大厦的临时办公室。
门关上后，贺文轩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
“芯片在控制你，对吧？”他直截了当地问。
贺峻霖动作一顿：“大哥在说什么？”
“别装了。”贺文轩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查过了。暗羽的神经植入技术，副作用很明显——瞳孔扩张、情绪波动、偶尔的动作延迟。你全都有。”
贺峻霖沉默。
“父亲和宇辰不知道。”贺文轩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以为你只是被严浩翔控制了。但我查得更深。”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暗羽亚洲区的人员名单、活动记录、以及……三年前你‘毕业’时的评估报告。”
贺峻霖的呼吸停了。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目标情绪稳定性差，易受操控，不建议执行长期潜伏任务。’”贺文轩一字一句地念，“但父亲还是把你送过去了。知道为什么吗？”
贺峻霖的手指收紧。
“因为暗羽承诺，可以彻底‘改造’你。”贺文轩的声音很冷，“抹掉你的反抗意识，把你变成一个完美的工具。芯片就是那个工具的核心。”
窗外，城市的天空阴沉下来，开始下雨。
“但他们失算了。”贺文轩走到贺峻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你比他们想的要坚韧。芯片没能完全控制你，对吧？你还在挣扎。”
“你想说什么？”贺峻霖问，声音很轻。
“我想说，”贺文轩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可以合作。”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合作？”
“暗羽想通过你控制严浩翔，父亲想通过你摧毁严氏，宇辰想通过你证明自己的价值。”贺文轩的语速很快，“但我要的不一样。”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微型存储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暗羽在亚洲区的所有安全屋地址、通讯密码、以及他们和贺家过去十年的交易记录。”他说，“我要你用它，彻底毁掉暗羽和贺家的关系。”
贺峻霖盯着那枚存储卡：“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变成家族的傀儡。”贺文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是深藏的、压抑已久的恨意，“父亲老了，宇辰是个蠢货。贺家需要重生，而重生需要……一场大火。”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存储卡的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他说，“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贺文轩立刻恢复温和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来，看看这张，是你三岁时的照片……”
门开了，贺宇辰探头进来：“还没好？律师等着呢。”
“马上。”贺文轩合上相册，拍拍贺峻霖的肩膀，“走吧，小霖。”
贺峻霖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室。经过贺文轩身边时，他的手快速掠过桌面，那枚存储卡消失在袖口。
走廊的灯光苍白冰冷。
左肩胛下的芯片在持续发烫，暗羽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此刻，贺峻霖的掌心握着另一枚倒计时——一场可能烧毁一切的大火。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严浩翔等在那里。
而这场游戏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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