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贺峻霖站在医疗室外的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严浩翔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管子和电极,脸色苍白得像纸。沈弋穿着无菌服,正在处理腹部伤口——弹孔不大,但很深,血一直在涌。
“肝叶破裂,脾脏擦伤,失血超过1500cc。”沈弋的声音通过通话器传出来,平静得可怕,“需要立即输血和脏器修复。成功率……67%。”
贺峻霖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他看见严浩翔的胸膛在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得像破风箱。
“用我的血。”他说。
“血型不符。”沈弋头也不抬,“严总是O型阴性,您是AB型。血库有储备,但需要时间调取。”
“多久?”
“最快三十分钟。”
贺峻霖看向监测仪。严浩翔的心率在掉,血压在掉,所有生命体征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滑向危险区。
“等不了那么久。”他说。
沈弋终于抬头,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您有什么建议?”
贺峻霖沉默。他盯着手术台上那个人,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盯着那个曾经强悍到不可一世的Alpha,此刻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然后他说:“用人工血。O型万能血,虽然效果差,但能撑住。”
沈弋停顿了一秒:“人工血有排异风险,可能加重器官负担。”
“总比死在等血的路上强。”
沈弋没再反驳。他转身,对助手说了什么。几分钟后,淡粉色的人工血袋挂上输液架,液体开始流入严浩翔的血管。
监测仪上的数字停住了下跌的趋势。缓慢,但确实停住了。
贺峻霖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沈弋终于走出医疗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他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命保住了。”他说,“但至少需要卧床两周。肝叶修复了,脾脏保住了,但以后不能饮酒,不能剧烈运动,不能——”
“知道了。”贺峻霖打断他,“我能进去吗?”
沈弋点点头。
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贺峻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严浩翔。Alpha还在昏迷,呼吸罩遮住大半张脸,但眉头紧蹙,像在做一个很痛苦的梦。
他伸出手,想碰碰对方的手,又停住。最后只是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
“他醒来第一件事会问什么?”贺峻霖问,声音很轻。
“行动结果。”沈弋在整理器械,不锈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会问伤亡情况。”
“伤亡呢?”
“六人行动小组,两人轻伤,一人重伤,就是严总。另外三人……”沈弋停顿,“没能回来。”
贺峻霖闭上眼睛。三个人。三条命。
“服务器呢?”
“没拿到。暗羽早有准备,在我们抵达前十分钟启动了自毁程序。我们只抢出来一块硬盘碎片,正在尝试恢复数据。”沈弋放下器械,“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们拿到了货轮的航行日志,还有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正在破解。”
“需要多久?”
“不确定。暗羽的加密等级很高。”沈弋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晨光透进来,照在严浩翔苍白的脸上,“但有一个发现——通讯记录里,有贺家的频道。”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
“确定?”
“确定。频率、加密方式、呼叫代码,都和贺家内网一致。”沈弋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很冷,“暗羽和贺家,一直有联系。而且联系很频繁,至少在事发前二十四小时,他们还在通话。”
“内容?”
“还在破译。但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是严总出发前二十四小时。”
贺峻霖的指尖发凉。如果贺家提前知道了行动,如果暗羽早有准备……
那么这场伏击,就不是意外。
是陷阱。
门被轻轻敲响。贺文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盒子。
“打扰了。”他说,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严浩翔身上,停顿了一瞬,“情况怎么样?”
“还活着。”贺峻霖说。
贺文轩走进来,把铁皮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遗嘱的原件在这里。还有母亲的录音。”他说,“我复制了一份,已经交给律师。只要签个字,随时可以启动法律程序。”
贺峻霖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病床上的严浩翔。
“等他能签字再说。”他说。
贺文轩点点头,没强求。他走到窗边,和沈弋并肩站着,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他轻声说。
没人接话。
医疗室里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和严浩翔微弱的呼吸声。
贺峻霖握住严浩翔的手。那只手很冷,他用自己的双手捂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你答应过我,”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天亮前回来。”
“现在天亮了。”
“所以你得醒过来。”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再变成淡金。
晨光一点一点爬进房间,照亮了地板,照亮了墙壁,最后照在病床上。
严浩翔的睫毛颤了颤。
贺峻霖屏住呼吸。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然后慢慢聚焦,落在贺峻霖脸上。
氧气面罩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贺峻霖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没事吧?”
贺峻霖的喉咙突然哽住了。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严浩翔的眼睛弯了弯,像在笑。然后他看向窗边的贺文轩和沈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沈弋立刻走过来,递上平板:“行动报告。”
严浩翔艰难地抬手,但没力气。贺峻霖接过平板,举到他面前。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要停顿很久。失血过多加上麻醉,大脑还不太清醒。
看完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种属于严浩翔的、冷静到冷酷的清明。
“硬盘碎片,”他的声音通过呼吸罩传出来,沙哑但清晰,“能恢复多少?”
“正在尝试。”沈弋说,“但希望不大。暗羽的自毁程序很彻底。”
“通讯记录呢?”
“破译中。但已经确定,贺家提前泄密。”
严浩翔沉默了。他看向贺文轩,目光像手术刀。
贺文轩坦然回视:“不是我。我手里没有行动细节。”
“但贺宇辰有。”严浩翔说,“他参与了前期筹备,知道大致时间和方向。”
“所以是他。”贺文轩的语气很肯定,“他想一箭双雕。借暗羽的手除掉你,再借你的手削弱暗羽。无论哪边赢,他都是受益者。”
“聪明。”严浩翔评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
严浩翔看向贺峻霖。氧气面罩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算到,我还活着。”
医疗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思考的沉默,谋划的沉默。
最后,严浩翔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沈弋,准备新闻发布会。”
“时间?”
“下午三点。主题:严氏集团与贺氏集团的战略合作。”
贺文轩愣住了:“合作?现在?”
“对。”严浩翔说,“贺老爷子重病,贺宇辰刚刚掌权,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严氏伸出橄榄枝,合情合理。”
“但贺宇辰刚刚试图害死你——”
“所以他更不会拒绝。”严浩翔打断,“拒绝,就坐实了心虚。接受,就能暂时稳住局面,还能从合作中捞好处。他会选接受。”
贺峻霖明白了:“你想把他拉到明处。”
“对。”严浩翔的目光转向他,“在暗处,他可以放冷箭。但在明处,在聚光灯下,在合同和法律的约束下……他只能按规矩来。”
“而规矩,”贺文轩接话,“是你的主场。”
严浩翔没否认。他看向贺峻霖:“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
“对。”严浩翔说,“以贺家三少爷,兼严氏总裁特别助理的身份。”
贺峻霖明白了。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贺宇辰,暗羽,媒体,公众——所有人都是观众。
而他和严浩翔,是主角。
“好。”他说。
严浩翔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但他的手,还紧紧握着贺峻霖的手。
“再睡一会儿。”贺峻霖低声说,“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严浩翔没说话,但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在说:知道。
晨光完全洒满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新的战争,也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