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隙,将细碎的金斑洒在石床边缘。苏妙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心神沉入丹田,静静“观照”着那团旋转不息的热流星云。
与半月前相比,星云的规模壮大了近一倍,旋转也更加稳定有力。代表木属性的绿色部分生机盎然,如春日原野;代表火属性的赤红部分活跃跃动,似炉中炭火。两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星云核心处彼此缠绕、渗透,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正是她初步构建的那个“微循环相生内纹”在起作用。
距离“新晋弟子小较”只剩两个半月。时间的流逝,第一次让苏妙感到了实质性的紧迫感。砺剑谷的经历和那份正式的通告,让她清楚意识到,宗门并非净土,即便有云渺峰这面大旗,她自身的实力依然是决定能否立足、能否赢得基本尊重的根本。
她必须更快地变强。
星瞳蜷在她腿边,银色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翎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自那日它展现出稳定灵力的能力后,苏妙修炼时便常将它带在身边。星瞳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状态,它能本能地吸收苏妙修炼时散逸的、经过《玄冰静心诀》和玉牌印记调和后的精纯灵气,额前翎羽的光芒一日比一日更凝实些。
轻抚了一下星瞳柔软的背脊,苏妙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意。单一的“荆棘藤纹”或“灼热箭纹”已经无法满足她对实战能力的设想。小较情况未知,她需要更灵活、更有效率的手段。
她的目光落在《基础灵纹解析》玉简中,一个被她标记了许久却一直未敢轻易尝试的灵纹结构上——“生火聚灵纹(火木复合基础变式)”。
此纹并非攻击或防御向,而是偏向辅助修炼与特定环境应用。其原理,是以木属性灵力的“生发”特性为引,构建一个持续吸收、转化外界灵气(尤其亲和木、火属性)的微小场域,并借木生火之理,将部分转化后的灵气直接提纯为更易吸收的火属性灵力,或维持一个稳定的、富含生机的微环境。
玉简中特别注明:此纹结构相对复杂,需对火木双属性灵力有初步的协同操控能力,构建时需保持两种灵力输出的精确平衡与韵律同步,稍有差池,轻则灵纹溃散,重则可能引起体内灵力属性冲突。
之前苏妙自觉火候未到,一直将其搁置。但如今,“微循环相生内纹”初步稳定,她对双属性灵力的感知与分别操控能力都有提升,星瞳的存在更给了她一份尝试的底气——万一失控,星瞳的冰蓝光晕或许能起到关键的稳定作用。
“值得一试。”苏妙自语。若能掌握此纹,不仅能在小较某些特定环境(如灵气匮乏或需要快速恢复时)占据优势,更关键的是,这是对她双灵根协同运用能力的一次重要锤。
她先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反复研读玉简中关于“生火聚灵纹”的每一个细节注解、结构分解图以及失败案例警示。将整个灵纹的构建过程拆解成数十个细微步骤,每一步所需的灵力属性、输出强度、意念配合、衔接要点,都在心中反复推演、模拟。
直到自觉胸有成竹,她才正式开始尝试。
首先,依旧是以《玄冰静心诀》澄静心神,进入“观照”状态。体内星云流转平稳,“微循环内纹”稳定运行。星瞳似乎察觉到她即将进行重要尝试,站起身,抖了抖毛发,紫金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额前翎羽微微亮起,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苏妙抬起双手,左手食指凝聚精纯木属性灵力,翠绿光芒温和而充满生机;右手食指凝聚火属性灵力,赤红光芒跃动而带着转化之意。她深吸一口气,双眸微凝,双手同时凌空虚划!
左手勾勒灵纹的主体框架——一个由无数细密藤蔓状纹路交织而成的、不断向内旋转收拢的立体球形结构。这是构建“聚灵”场域的基础,要求木属性灵力输出持续、均匀、绵长,每一道“藤蔓”的弧度与衔接都必须精准,才能形成有效的能量引导回路。
右手则负责在左手构建的藤蔓网络关键节点上,“点燃”一个个微小的火焰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需要随着藤蔓结构的旋转,同步流转、明灭,起到“转化”与“提纯”的核心作用。这要求火属性灵力输出不仅稳定,还必须与木属性灵力的流动韵律完美契合,时机差之毫厘,便会破坏整体结构平衡。
起初的几步颇为顺利。翠绿的光轨在空中延伸,勾勒出灵纹的雏形,赤红的火焰符文也依次在关键节点亮起,散发出温热的波动。苏妙全神贯注,意念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协调着双手的动作,感知着两种灵力输出的每一丝变化。
星瞳安静地看着,眼中流光溢彩。
然而,随着灵纹结构逐渐复杂,构建过半时,压力开始显现。同时维持两种属性不同韵律、不同强度的灵力持续输出,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苏妙感到神识如同被两根向着不同方向拉扯的弦,渐渐绷紧。更麻烦的是,火属性灵力的“活跃”与木属性灵力的“绵长”开始出现不协调的苗头。
左手木灵力输出的稳定性开始波动,导致一条藤蔓纹路的弧度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这偏差虽小,却立刻影响了与之连接的一个火焰符文的稳定点燃时机。右手火灵力下意识地想要“追赶”或“修正”,输出强度骤然提升了一瞬!
就这瞬间的失衡,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嗡——!”
空中那已构建了大半的、绿红交织的灵纹光团猛地一颤!翠绿藤蔓结构扭曲,赤红火焰符文明灭狂闪!两种灵力不再是协同配合,而是开始互相干扰、冲撞!灵纹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稳定,散发出的波动也从温和有序变得紊乱暴躁!
苏妙脸色一白,闷哼一声。体内丹田处,那原本稳定运行的“微循环相生内纹”受到外部灵纹崩溃的反噬影响,也剧烈震荡起来!火木两种灵力在星云中失去平衡,彼此冲撞,带来经脉灼痛与滞涩之感!
“咕——!!!”
一直密切关注的星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而焦急的鸣叫!它额前冰蓝翎羽瞬间爆发出璀璨光华,比上次救助苏妙时更加明亮!一道凝实了许多的冰蓝光晕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试图笼罩向那濒临崩溃的灵纹和脸色苍白的苏妙!
然而,“生火聚灵纹”结构复杂,蕴含的能量也远超简单的“灼热箭纹”,其崩溃时引发的灵力乱流更为狂暴!星瞳的冰蓝光晕刚一接触,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混乱之墙,光晕剧烈波动,竟难以像上次那样迅速渗透、稳定!
星瞳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吃力与倔强。它四足微蹲,全身银色绒毛都仿佛竖了起来,额前翎羽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更多的冰蓝光晕源源不断地涌出,强行与那暴乱的灵力乱流抗衡、渗透、抚平。
在星瞳拼尽全力的干预下,灵纹崩溃的速度被延缓了,苏妙体内灵力的冲突也得到了一丝缓解。但这只是暂时的,冰蓝光晕与混乱灵力的交锋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显然星瞳支撑得极为辛苦。
苏妙咬紧牙关,趁这宝贵的缓冲时机,强行收敛心神,不顾经脉的刺痛,全力运转《玄冰静心诀》。心湖冰封,杂念尽去,将绝大部分意识从濒临崩溃的外界灵纹上抽离,转而全力稳固、疏导体内暴动的双属性灵力。
“观照”之力被催发到极致。她不再试图强行压制冲突,而是如同驾驭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顺着灵力冲撞的势头,以“微循环内纹”残留的韵律为基础,极其艰难地引导、分流,将冲撞的能量一点点导入相对宽敞的主经脉,避免在脆弱细小的经络中彻底炸开。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嘴唇被咬出深深的印子。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在外界灵纹“噗”地一声彻底溃散成漫天光点,星瞳发出一声疲惫的呜咽、冰蓝光芒骤敛的同时,苏妙也勉强将体内那场小型的灵力风暴引导、平息了下去。
“哈……哈……”她脱力般地向前倾倒,双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经脉中残留着灼痛与空虚感,丹田星云旋转缓慢,光芒暗淡,显然损耗极大。
星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它趴在地上,银色绒毛失去了些许光泽,额前翎羽黯淡无光,紫金色眼眸半阖着,显得疲惫不堪,只是仍努力抬起头,担忧地望着苏妙。
“没……没事了,星瞳。”苏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她挣扎着挪过去,将虚弱的小兽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星瞳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安心的呼噜声,然后便沉沉睡去,显然是消耗过度。
苏妙靠在石床边缘,抱着沉睡的星瞳,心中后怕不已。刚才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凶险。双属性复合灵纹的构建难度,远超她的估计。那种精细到毫巅的协同要求,对目前的地而言,还是太勉强了。
瓶颈,清晰地横亘在面前。
她可以继续修炼,积累灵力,提升修为。但如何真正有效地协同运用火木双灵根的力量,发挥出1+1>2的效果,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差点引发内乱,是她必须攻克的关键难题。这关系到她未来的战力上限,也关系到小较中她能走多远。
仅仅依靠“微循环相生内纹”进行基础的能量转换和滋养,远远不够。她需要更高效、更稳定、更可控的双属性协同运用之法。
玉简中只有这一个火木复合的基础变式灵纹,更高阶的根本没有。或许,她需要自己摸索、改良,甚至……独创?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见识,谈何容易。
但……似乎也别无他法。师尊的路径太高,只指明方向,不给予具体阶梯。云渺峰的藏书阁里,也没有适合她这种特殊情况的中阶法门。
难道要去请教师尊?可朔日未至,且师尊会理会这种“具体技法”的疑问吗?他更看重心性与悟道。
疲惫、挫败、还有对前路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她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平稳的星瞳,小兽额前那黯淡的翎羽,仿佛也在诉说着刚才的惊险与不易。
窗外,日头已开始西斜。一天就在这样惊心动魄的尝试与失败中过去了。
苏妙闭上眼,运转起最基础的《玄冰静心诀》,缓慢恢复着损耗的心神与灵力。经脉的刺痛感在清凉的意境中缓缓消退。
她知道,这次失败并非毫无价值。至少,她更清晰地认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也见证了星瞳能力的极限与宝贵。下一次尝试,必须更加谨慎,或许……需要换个思路?
就在她心神逐渐沉静,疲惫感上涌,意识开始模糊之际,怀中那枚紧贴着星绒毛的身份玉牌,似乎……又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与昨夜类似的“激活”感。
但这一次,感觉似乎……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就像黑暗的房间里,那盏油灯的灯芯,被吹进了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风,火苗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没等她捕捉清楚,更深沉的疲惫便将她拖入了睡梦之中。
石屋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呜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