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云海鎏金。
石屋内,苏妙缓缓收功,一口悠长的气息吐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青色的气箭,持续了三息方才散去。她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似有青红二色流光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沉静。
距离“新晋弟子小较”正式公布细则,已过去半月。
这半月,是苏妙穿越以来,最为充实、也最为专注的一段时光。她彻底沉下心来,不再焦虑于时间的紧迫,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那套初生“内纹”体系的雕琢、稳固与实践中。
每日修炼,星瞳都乖巧地伴在她身侧。它额前冰蓝翎羽的光芒已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凝实莹润,散发出的清凉稳定场域,成为了苏妙构建和优化“内纹”时最可靠的“地基”。在她的意念引导与星瞳场域的双重辅助下,那两条分别强化火、木属性的“内纹链”以及核心处的“木火相生枢纽”,已从最初磕磕绊绊的粗糙结构,变得流畅、稳定了许多。
效果是显著的。
丹田处的热流星云,规模比受伤前壮大了近五成,旋转稳定而有力,青红二色光芒交相辉映,却不再有以往的冲突感,反而呈现出一种和谐的共生状态。灵力积累的速度,比单纯修炼基础功法快了近倍。更重要的是,她对双属性灵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心念微动,左手掌心便有一团翠绿光晕浮现,生机盎然,隐隐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聚灵藤纹”(简化版),可持续汲取周围木属性灵气;右手食指则能瞬间凝聚一点赤红光芒,热度内敛,随时可激发为一道微型的“灼热箭纹”。两者切换自如,互不干扰。
她甚至尝试了更复杂的应用:以“木灵内纹链”为基础,在体外瞬间构建一个微型“荆棘藤纹”迟滞对手,同时以“火灵内纹链”驱动“灼热箭纹”攻击。虽然目前只能做到近乎本能的、极其简单的先后衔接,且威力有限,但已然具备了一些实战的雏形。
实力在稳步提升,心境也在《玄冰静心诀》的持续磨砺与那次险死还生的教训中,变得愈发沉静坚韧。她不再像初时那般,对小较怀有单纯的恐惧或盲目的斗志,而是以一种更加冷静、审慎的态度去面对。
然而,平静之下,潜流暗涌。
那份关于“灵宠认证备案”的补充细则,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她心里。星瞳的存在,如今已是她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伙伴与助力。小较中若能得星瞳相助,她的把握无疑会大增。但,认证意味着暴露。
星瞳绝非普通灵兽。它那奇异的样貌、与云渺峰道韵的契合、尤其是那能调和稳定灵力的冰蓝翎羽,一旦经宗门灵兽阁查验,会引来何等关注?甚至可能触及它神秘的来历,乃至……牵连出与谢无妄的关联?
这是她必须权衡的风险。 这一日,她正在石屋前的空地上,练习“荆棘藤纹”与“灼热箭纹”的快速切换与简单配合。星瞳蹲在一块岩石上,时而歪头看着她练习,时而警惕地望望四周,俨然一个小小护卫。
忽然,怀中的身份玉牌传来熟悉的温热感。苏妙停下动作,取出玉牌。
这次并非紧急传讯,而是宗门面向所有参赛弟子统一发布的、更为详尽的小较规程公告。她凝神阅读。
“新晋弟子小较”定于两月后的“霜降”之日,于“演武峰”及附属“百雾林秘境”举行。整个比试分为三个阶段:
首轮,“秘境寻踪”。所有参赛弟子将分批进入“百雾林秘境”,完成指定的资源采集或特定地点探查任务。任务过程中,允许适度竞争,但严禁故意致人重伤或致死。依据任务完成度、用时及过程中表现评分。此轮将淘汰半数弟子。
次轮,“擂台较技”。通过首轮的弟子,抽签进行一对一擂台比试,检验个人实战能力。连胜场次、对手强度、术法运用等均为评分依据。此轮决出前二十名。
终轮,“团队协战”。前二十名弟子随机分为四队,在模拟复杂环境的“幻战台”上进行团队攻防演练,综合考察领导、协作、应变等能力。此轮决出最终排名。
规则清晰,竞争激烈。让苏妙目光凝重的,是公告末尾公布的“小较执事及巡察使名单”。
除了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作为总裁判外,名单上赫然列着十余名优秀的内门精英弟子,担任各环节的辅助执事或巡察使,负责维持秩序、监督规则、处理突发情况等。而在这份名单的最前列,两个名字紧紧相邻:
巡察使:沈千澜(流云涧)、林清雪(碧波潭)。
果然……他们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占据了“巡察使”这样的要职。这意味着,在整个小较过程中,尤其是在允许竞争的“秘境寻踪”和“擂台较技”环节,他们将拥有相当大的监督权和一定程度的裁量权。他们可以“公正”地行使职权,也可以……在规则边缘,施加影响。
苏妙捏着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两个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即将面临的重大考验中,心头仍不免蒙上一层阴霾。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沈千澜心高气傲,碍于身份和颜面,或许不会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分,但暗中使绊子的可能性极大。林清雪则更需警惕,她心思细腻,表面功夫十足,若想针对自己,恐怕手段会更加隐秘难防。
小较的难度,因这两人的存在,陡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就在她心绪翻腾,思索对策之时,原本安静蹲在岩石上的星瞳,忽然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惕的呜鸣!
“呜——!”
苏妙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星瞳全身银色绒毛微微炸起,紫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玉牌,准确地说,是盯着玉牌光幕上显现的那两个名字——沈千澜、林清雪——旁边的简易影像符文!
那影像符文只是最基础的灵力勾勒,模糊不清,仅能看出大致轮廓。但星瞳的反应却异常激烈!它额前冰蓝翎羽自主亮起,散发出带着明显排斥与厌恶情绪的波动,喉咙里持续发出威胁般的低吼,仿佛那影像符文是某种极危险的存在。
苏妙心中一震。星瞳能感知到影像符文上残留的、属于原主的气息?还是说……它那神秘的天赋,让它能透过这简单的灵力影像,“嗅到”或“感知到”沈千澜与林清雪身上,某种对苏妙怀有强烈恶意的“气息”或“因果”?
无论是哪种,都证实了她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连星瞳都能本能地感到威胁,那两人对她的敌意,恐怕比想象的更深、更执着。
她上前,轻轻抚摸星瞳炸起的绒毛,低声道:“别怕,星瞳。我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清凉的灵力带着安抚之意传递过去。
星瞳在她温柔的抚摸下渐渐平静,但紫金色眼眸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依然不时瞥向玉牌,然后蹭蹭苏妙的手,仿佛在提醒她小心。
苏妙收起玉牌,将星瞳抱进怀里,走到崖边。云海在脚下翻涌,气象万千,却难以平息她心中的波澜。
小较在即,强敌环伺,前路叵测。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乖巧却灵性非凡的小兽。关于是否让星瞳参与认证备案,答案似乎渐渐清晰。藏,或许能暂避风险,但也意味着自断一臂,在小较中更加被动。露,虽有风险,却能最大程度发挥星瞳的作用,增加胜算。而且,以星瞳的特殊和云渺峰记名弟子的身份,宗门灵兽阁即便有所疑虑,也未必敢深究,或许反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风险与机遇并存。她需要做出抉择。
接下来的日子,苏妙更加刻苦。白天,她大部分时间用于巩固内纹,修炼灵力,并开始有意识地模拟小较可能遇到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练习——比如在移动中维持灵纹稳定,快速应对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用石块或灵力模拟),以及尝试将“荆棘藤纹”与“灼热箭纹”进行更快速的衔接甚至极其短暂的“同时维持”。
夜晚,则在星瞳的辅助下,深化对《玄冰静心诀》的修炼,确保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心境的稳定澄澈。同时,她也开始研读玉简中关于“百雾林秘境”的零星记载(多为基础介绍),了解其中可能出现的妖兽、地形特点、常见灵材等,做到心中有数。
她决定,在小较开始前最后一个月,再去一次传法岩。届时,她需要向师尊请教一些关于实战应变、灵力快速恢复,或许……还有关于灵宠认证的隐晦建议。朔日之约,变得至关重要。
这一天,苏妙结束了上午的修炼,正打算练习灵纹的隐蔽激发技巧,身份玉牌再次传来信息震动。
她以为是宗门又发布了什么补充通知,不甚在意地读取。
然而,信息的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并非官方公告,而是一条来自“宗门内部匿名交流区域”的、被允许推送的、热度极高的讨论串标题摘要。这类摘要通常只显示最热门的前几条标题和简短导语。
第一条:“惊!云渺峰那位记名弟子确认参赛!两月后小较能否见真章?”
第二条:“据传,苏妙已秘密通过灵兽阁初审,其灵宠疑似拥有罕见‘冰心镇灵’天赋!”
第三条:“沈千澜师兄与林清雪师姐担任巡察使,直言将‘秉公执法,不避亲疏’,期待与所有新晋弟子‘交流切磋’。”
第四条:“百雾林秘境西北区‘瘴气沼泽’与‘铁木林’区域被划为高难度任务区,贡献点加倍,已有数支强队表示有意挑战。”
每一条,都像一把小锤,敲击在苏妙的心上。
消息泄露了!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详尽!连星瞳可能拥有“冰心镇灵”天赋(这显然是外界对星瞳能力的猜测性命名)这种细节都被“据传”出来!还有沈千澜和林清雪那看似公正、实则意味深长的表态……以及,高难度任务区的划分,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巧合”。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流言蜚语。背后显然有一张网,在她还未正式踏入赛场时,就已经悄然张开。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或是为她“量身定做”一些“特殊”的考验。
压力,如同实质的雾气,从玉牌的光幕中弥漫出来,缠绕周身。
星瞳感应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焦急地蹭着她的腿,发出轻柔的呜咽。
苏妙闭上眼,深深呼吸。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玄冰静心诀》自动运转,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入心湖底部。
怕吗?当然。但她早已没有退路。
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寒潭。她收起玉牌,弯腰抱起星瞳,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绒毛。
“星瞳,”她低语,声音平静而坚定,“他们想看我出丑,想把我打回原形。那我们……就好好给他们‘表演’一场。”
星瞳紫金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理解了她的决心,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指,额前冰蓝翎羽微微闪亮,仿佛在回应。
夜幕降临,星河垂野。
苏妙没有如常早歇,而是带着星瞳,再次来到那处僻静的崖边。她没有修炼,只是静静站着,望向主崖方向。
云雾缭绕,寂寥无声。那位白衣仙君,此刻是否也在那孤崖之上,俯瞰云海,洞悉着峰下这小小弟子所面临的一切?
她不知道师尊对这一切知晓多少,又会持何种态度。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指望师尊的庇护。路,终究要自己走。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为一个小小的、稳固的翠绿光点;与此同时,另一缕火属性灵力在指尖跳跃,赤红光芒内敛却灼热。
两种属性的灵力,在她精准的掌控下,各自独立,却又隐隐呼应。
星瞳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冰蓝翎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形成一个稳定的无形场域。
苏妙目光沉凝。
小较,是挑战,也是舞台。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如今的苏妙,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人、任性妄为的痴缠女配。
她要凭手中这微弱却纯粹的力量,凭身边这神秘而忠诚的伙伴,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界,踏出属于自己的、坚实的第一步。
夜色愈深,山风愈厉。
少女与银兽的身影,立在孤崖之畔,在无垠的星空与翻涌的云海映衬下,显得渺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破茧而出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