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1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她平静的侧脸和手中孤零零的行李箱拉杆。电梯下行，数字递减，失重感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并非下坠，而是漂浮，一种无依无凭的轻松。

她没回头。

后来那段日子，过得异常平静。沈薇辞掉了那份为了方便配合他时间而选的清闲工作，凭着以前扎实的专业功底，很快在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设计工作室找到了新职位，忙碌，充实，需要重新学习的东西很多，时间被填满，情绪也似乎找到了新的锚点。她切断了与那个圈子有关的所有信息源，苏晓体贴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生活像被重新格式化的硬盘，稳定运行。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个周末晚上，她加班修改方案到很晚，回到家煮了碗面，随手打开一个视频网站，首页推送赫然是丁程鑫的专访直播。她手指一顿，本想划过，鬼使神差地，却点了进去。

直播已近尾声，主持人正在问一些轻松的快问快答。屏幕里的丁程鑫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笑容依旧专业，回答得体。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程鑫最近收获了很多成功，有没有觉得……失去了什么比较宝贵的东西呢？”主持人笑着问，大概是预设好的、引导正能量感悟的环节。

丁程鑫闻言，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了。他看着镜头，眼神有几秒钟的放空，仿佛透过冰冷的摄像头，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快速滚动，粉丝在刷着“哥哥辛苦了”“你值得一切美好”。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确定，试图圆场：“啊，看来我们的视帝也在思考人生的得失呢……”

“丢了。”丁程鑫突然开口，声音低哑，打断了她。他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直直地看向镜头，那双向来在镜头前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脆弱，懊悔，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痛楚。“我弄丢了……最宝贝的东西。”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

「宝贝？哥哥说的是奖杯吗？」

「是不是之前那个手表？听说限量款！」

「呜呜呜哥哥别难过！什么丢了我们帮你找！」

「感觉不对劲……这表情……」

主持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啊……是很重要的物品吗？可以分享一下吗？或许网友们能帮你留意……”

丁程鑫摇了摇头，他没再看弹幕，也没看主持人，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仿佛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从自己贴身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镜头推近。

那是一个褪色很厉害、甚至有些破旧的红色平安符，边缘毛糙，红色的布料洗得发白，看起来廉价而陈旧，与他一身的高定装扮格格不入。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根同样褪色的红绳，将平安符举到镜头前，指尖微微颤抖。

“是我十八岁那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水光迅速积聚，“她用……第一份工资，给我求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灼人的温度。

“她说……要我平安，要我顺利，要我一直好好的。”他顿了顿，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他手背上，也砸碎了直播间所有喧嚣的弹幕，留下一瞬死寂的空白。“可我……我把她弄丢了。”

镜头里，他死死攥着那个破旧的平安符，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泛白。泪水不断滚落，他不再掩饰，也无力掩饰，那双向来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痛的悔恨和空洞。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突兀地被切断。屏幕陷入黑暗。

沈薇坐在电脑前，碗里的面早已凉透，凝结成一团。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她看着那瞬间黑掉的直播界面，看着最后定格的他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画面。

心里那片空旷的废墟上，仿佛有风吹过，卷起一点细微的尘埃，又缓缓落下。

她想起了十八岁庙里的烟火气，想起了他当年嫌弃又偷偷扬起的嘴角，想起了这些年它一直挂在他们床头的模样。

原来他一直留着。

可那又怎样呢？

她关掉了网页，端起凉透的面碗，走向厨房。水龙头哗哗作响，冲洗着瓷碗，也冲走了屏幕最后一点残影。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回的，不是那个褪色的平安符，而是当年那个会排长队、怀揣满腔炽热去为他求一个缥缈祝福的女孩。

他心口的朱砂痣，终究成了她墙上那抹蚊子血。

凉了，擦了，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