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
张真源醉酒打人#
#劣迹艺人#
#滚出娱乐圈#
雪藏令来得飞快。公司发了冰冷而切割的声明,代言解约,节目镜头被剪,音乐平台下架作品。短短几个月,他从炙手可热的新星,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粉丝大面积脱粉,站子一个个关闭,后援会宣布解散。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的“深蓝观测站”微博下面,也只剩下零星几个死忠在坚持,或者,是来冷嘲热讽看笑话的。
我没关站子。也没再更新任何关于他现状的只言片语。我只是机械地,每天登录,定时发布一些旧日的舞台照、练习室花絮、或者更早之前地下时期的模糊影像。没有文案,只有简单的日期标签。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定期更换墓志铭,祭奠着那个死去的、我记忆里的张真源。
朋友说我疯了,心理医生委婉地建议我转移注意力。我只是摇头。我不是在等他回来,我知道他回不来了。我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告别那段把我自己也燃烧进去的岁月。那些照片,与其说是拍他,不如说是我自己青春和热情的遗照。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一个普通的、沉闷的夏夜。我刚结束一场令人疲惫的相亲,对方婉转地暗示我“过于沉溺不切实际的追星过往”。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几乎不再有互动的站子账号,上传了一张他第一次登上音乐节主舞台的背影——那天雨很大,他全身湿透,却抱着吉他对着台下仅有的几百人嘶吼,背影单薄又决绝。
上传成功。刷新页面。评论区依旧冷清。
就在我准备关机时,邮箱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一个陌生的、毫无规律的乱码邮箱地址。
标题空白。
正文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
「姐姐,回头。」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房间里只开了台灯,昏黄的光圈之外是沉沉的黑暗。窗外的城市噪音遥远而模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几乎是本能地,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我住在老式小区六楼,楼下正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亮门口一小块潮湿的地面。
就在那片被灯光切割出来的、明晃晃的方形光斑边缘,紧靠着便利店脏污的玻璃墙和摆放关东煮的餐车角落,缩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蜷缩着,像是极力想把自己嵌进墙壁的阴影里。但便利店的灯光太亮了,清晰地照出他下巴上凌乱邋遢的胡茬,凹陷的脸颊,还有那双即使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和浑浊的夜色,我也能瞬间认出来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窗口的方向。
是张真源。
或者说,是张真源残留的、模糊的轮廓。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那封邮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血液却轰隆隆地往头顶冲。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让我立刻拉上窗帘,报警,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也看到了我。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浓重的夜色,视线在空中相撞。他没有动,只是那么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对着便利店的光,那东西微微反光。
是一张拍立得相纸。
边缘已经磨损卷曲,颜色褪得厉害,但图像依然清晰可辨——是我。三年前,在某个音乐节的后台,我正蹲在地上换相机电池,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头发被汗粘在额角,笑得毫无形象,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他第一次拿到有分量的奖,跑下台后,突然抢过旁边工作人员的拍立得,对着猝不及防的我按下了快门。照片出来,他看了一眼,笑着塞给我:“丑死了,留着当黑历史。”我气得追打他,最后却把那张“丑死了”的照片小心翼翼收进了钱包最里层,直到半年前彻底清理关于他的一切时,才连着钱包一起扔进了小区的旧衣回收箱。
它怎么会在他手里?从那个回收箱?他……捡回来的?
就在这时,楼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走出来两个买烟的年轻人,说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们经过那个角落,似乎朝那里瞥了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走开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避让。
缩在角落里的张真源,明显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捏着相纸的手却收紧了,指节泛白。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的窗口。
隔着六层楼的虚空,隔着破败的便利店的灯光,隔着一年来所有的坍塌、背叛、狼狈与不堪,他看着我。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比哭还要难看的弧度。
接着,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来。
但我凭着对他口型三年来的熟悉,毫无障碍地“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
「别拍了。」
停顿。那个破碎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嘲弄。
「现在的张真源……」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值钱了。」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冰冷刺骨。楼下的他,说完那句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重新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几乎要与墙壁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只捏着褪色拍立得的手,固执地露在外面,微微颤抖着。
便利店的灯,白得惨淡,无情地笼罩着他,也笼罩着那张定格了三年前某个瞬间的相纸。
我站在六楼的窗前,手里还攥着发凉的窗帘布料。楼下那个蜷缩的影子,和我电脑屏幕上刚刚上传的、雨中嘶吼的挺拔背影,在视线里重叠、交错、最终碎裂成无法拼凑的残片。
原来,光熄灭之后,不是温暖的灰烬。
是冰冷的,赤裸的,一文不名的。
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