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沈辰风准时出现在公共休息室。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推开门时却看见杨博文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手里转着笔。
沈辰风“博文？”
沈辰风“你今天这么早啊？”
杨博文抬头看他，眼神在沈辰风略显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杨博文“嗯，醒了就睡不着了。想着刷几道题清醒一下，过来坐。”
沈辰风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各自学习，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今天的沈辰风明显不在状态，一道题看了十分钟，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就是找不到思路。
他这样子让对面的杨博文有点看不下去了。
杨博文“用换元法，设t等于这个式子。”
沈辰风如梦初醒，照着杨博文说的做，果然解出来了。他抬起头，有些崇拜的看着杨博文。
沈辰风“谢谢博文。”
杨博文“不客气。”
杨博文放下笔，看着他。
杨博文“昨晚没睡好？”
沈辰风“还……还好……”
沈辰风昨晚自己哭了很久，现在应该很丑。他低着头，不想让杨博文看见自己眼睛的红肿。
杨博文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杨博文“这个给你。”
沈辰风打开，里面是两片眼膜，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杨博文“我妈寄来的，说熬夜用这个能缓解眼睛疲劳”
杨博文语气平淡。
杨博文“你拿去用吧。”
沈辰风握着那个小盒子，指尖有点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杨博文“别想太多，我还有一瓶呢。”
杨博文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卷子。
杨博文“而且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不用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沈辰风愣愣地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杨博文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他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什么都没问，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沈辰风“博文……”
杨博文“嗯？”
沈辰风“谢谢你。”
杨博文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杨博文“不客气。快写题吧，再发呆就来不及吃早饭了。”
沈辰风“嗯！”
上午的舞蹈课，沈辰风一进教室就看见王橹杰在角落里压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王橹杰旁边坐下，开始热身。
王橹杰“早。”
王橹杰瞥了他一眼。
沈辰风“早啊，橹杰。”
沈辰风小声说。
王橹杰动作顿了顿。
王橹杰“叫我什么？”
沈辰风“橹……橹杰啊……”
沈辰风有点懵。
王橹杰“昨天晚上不是还叫我橹橹吗？”
王橹杰挑眉。
沈辰风脸腾一下就地红了。
沈辰风“那……那是……我随便叫的……”
王橹杰“哦……随便叫的啊。”
王橹杰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神神情有些落寞。
王橹杰“那以后别叫了。”
沈辰风“不是！我……我能叫吗？”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少年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的小心翼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点点头，语气放软了些，逗小孩还怪好玩的。
王橹杰“随你。”
沈辰风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小狗得到了骨头。
沈辰风“橹橹！”
王橹杰别过脸，耳尖有点红。
舞蹈课开始，老师教的新舞需要两两一组练习。沈辰风还在想找谁一组，王橹杰已经走过来，自然地站在他面前。
王橹杰“跟我一组。”
沈辰风“啊？好。”
王橹杰舞蹈最近有很大的进步，托举动作做得干净利落。
沈辰风被他举起来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橹杰“放松点。”
王橹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王橹杰“手搭在我肩上。”
沈辰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被举到空中的感觉有点奇妙，他低头，能看见王橹杰认真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唇。
王橹杰“好了，放你下来。”
王橹杰稳稳地把他放回地面。
王橹杰“感觉怎么样，没有头晕什么的吧？”
沈辰风“还……还好……”
沈辰风脸有点红。
王橹杰“多练几次就习惯了。”
他们练了十几遍，直到沈辰风能自然地完成整个动作。休息的时候，沈辰风坐在旁边喝水，王橹杰去拿毛巾。左奇函凑过来，胳膊搭在沈辰风肩上。
左奇函“可以啊辰风，跟王橹杰配合得不错，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破冰了。”
沈辰风“橹橹教得好，他特别有耐心。”
左奇函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左奇函“橹橹？”
沈辰风“嗯。”
沈辰风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辰风“橹橹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左奇函看看沈辰风，又看看走过来的王橹杰，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左奇函“哟，王哥，什么时候成橹橹了？”
王橹杰把毛巾扔给沈辰风，看都没看左奇函。
王橹杰“要你管。”
左奇函“我不管，我不管。”
左奇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左奇函“我就是好奇，某些人之前不是还对我们小辰风爱答不理的吗？怎么一晚上就变样了？”
王橹杰没理他，在沈辰风旁边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沈辰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辰风“左千，你就别逗橹橹了……”
左奇函“行行行，不逗他。”
左奇函笑着揉揉沈辰风的头发。
左奇函“你这小孩，偏心眼。”
上午的课程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去吃饭。沈辰风收拾好东西，很自然地跟在王橹杰身后。左奇函看见了，凑过来搭着沈辰风的肩。
左奇函“辰风，下午有空吗？陪我练rap？”
沈辰风“我下午……”
沈辰风看向王橹杰，眼神询问。
左奇函“你看他干嘛啊？”
左奇函哭笑不得。
左奇函“你自己没安排吗？”
沈辰风“我下午要和橹橹一起练声乐。”
沈辰风“声乐老师说我和橹橹的和声有问题，要加练。”
左奇函“……”
他看向王橹杰，后者一脸平静，甚至还点了点头。
王橹杰“嗯，是要加练。”
左奇函“行吧。”
左奇函松开手，语气有点酸。
左奇函“那你们练吧，左奇函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沈辰风“左千。”
沈辰风叫住他，有点不好意思。
沈辰风“明天……明天我陪你练，行吗？”
左奇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突然就散了。他笑着摆摆手。
左奇函“行，你说的，明天不许放我鸽子。”
沈辰风“嗯！”
去食堂的路上，王橹杰突然开口。
王橹杰“你很喜欢他？”
沈辰风“谁？左千吗？”
沈辰风“他人很好，刚来那会儿还很照顾我，现在也是。”
王橹杰“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辰风愣了一下，转头看王橹杰。王橹杰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沈辰风能感觉到，他在等一个答案。
沈辰风“橹橹也很好。”
沈辰风很认真地说。
沈辰风“橹橹特别好，特别厉害，我特别……崇拜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王橹杰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耳朵尖又红了。
午饭时，沈辰风很自然地坐在了王橹杰旁边。张桂源端着盘子过来，看见他们，犹豫了一下，在沈辰风对面坐下。
张桂源“辰风，膝盖好点了吗？”
沈辰风“好多了，谢谢桂源关心，你的药很管用。”
张桂源“那就好。”
张桂源看着他，欲言又止。
张桂源“昨天的事……”
沈辰风“昨天什么事？”
沈辰风打断他，笑得有点勉强。
沈辰风“我都忘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张桂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头扒饭。
张函瑞端着盘子过来时，看见沈辰风旁边坐着王橹杰，对面坐着张桂源，脚步顿了顿，转身去了另一桌。
沈辰风看见了，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吃饭。但王橹杰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王橹杰“沈辰风，”
沈辰风“嗯？”
王橹杰“下午练完歌，陪我去个地方。”
沈辰风“去哪儿？”
王橹杰“去了就知道。”
下午的加练持续了两个小时。沈辰风和王橹杰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不搭，到慢慢融合，最后甚至能唱出很漂亮的和声。声乐老师很满意。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俩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沈辰风松了口气，接过王橹杰递来的水。
沈辰风“谢谢橹橹。”
王橹杰“不客气，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坐车去了江边。傍晚的南滨路人很多，散步的，跑步的，拍照的。王橹杰带着沈辰风穿过人群，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台。
王橹杰“坐。”
王橹杰在长椅上坐下。
沈辰风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江对岸的夜景。华灯初上，整个城市被温柔的光包裹着。江面上轮渡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水痕。
王橹杰“这里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偷偷来的地方。”
王橹杰开口，声音很轻。
王橹杰“看着江水，看着灯火，就会觉得，那些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沈辰风转头看他。夜色中，王橹杰的侧脸被远处的灯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眼神平静，望着江面，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沈辰风“橹橹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王橹杰“当然会，虽然粉丝总叫我神啊什么的，但我也是人，又不是真的神。”
沈辰风“可你在我心里就是神啊，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做。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王橹杰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王橹杰“怎么笨笨的。我哪有那么厉害啊，我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也有想放弃的时候，我也有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时候。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沈辰风愣住了。
王橹杰“别把我想得太好，”
王橹杰收回手，重新看向江面。
王橹杰“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会迷茫，会脆弱。我和你一样，都在努力往前走，只是我比你早出发几年而已。”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沈辰风看着王橹杰，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沈辰风“橹橹，谢谢你。”
王橹杰“这次又谢我什么？”
沈辰风“谢谢你愿意让我看见你的不完美。”
沈辰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沈辰风“这样我就不会觉得你那么高不可攀了，感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我可以不用那么崇拜你了，可以……可以更喜欢你了。”
王橹杰猛地转过头，看着沈辰风。少年在夜色中笑得温柔，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远处的灯火在他眼底闪烁，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少年的情感很纯粹，没有掺杂着任何杂质。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让人遐想，算了，还是小孩子呢。
王橹杰“沈辰风。”
王橹杰的声音有点哑。
沈辰风“嗯？”
王橹杰“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沈辰风掏出手机，是左奇函打来的。
沈辰风“喂，左千？”
左奇函“辰风！你在哪儿呢？快看微博！你又上热搜了诶！哇塞，你是什么先天热搜圣体啊。”
沈辰风愣了一下，挂掉电话，点开微博。热搜第46位：#神和他的信徒#新
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今天下午他和王橹杰在练习室的照片。照片里，他仰头看着王橹杰，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王橹杰低着头看他，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配文：“救命，这什么神和他的信徒既视感！沈辰风看他哥的眼神也太崇拜了吧！王哥你回头看看他啊，他眼里有星星！”
评论区已经炸了。
【沈辰风：我哥是神。王橹杰：嗯，我是。】
【王橹杰这个笑，我没了，真的没了】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啊？哦不！我怎么记得好像两人不太熟来着，我究竟是少看了哪段物料！】
【昨天还在为王哥冷淡难过，今天就变星星眼了？】
【只有我注意到左奇函在旁边一脸我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左奇函那个表情我笑死】
【张桂源：那我走？】
【张函瑞：那我走？】
【杨博文：那我走？】
【小吉米和小比格：那我们走？】
沈辰风一条条翻下去，脸越来越红。他偷偷看了王橹杰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手机。
沈辰风“那个……对不起啊，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王橹杰“麻烦什么？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不用管。”
沈辰风“可是……”
王橹杰“我们都是练习生，这个时候多点曝光，怎么不算好事呢。”
王橹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王橹杰“走吧，回去了。”
沈辰风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感觉到王橹杰的手很暖，很有力。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夜色温柔，灯火璀璨。沈辰风走在王橹杰身边，突然觉得，那些困扰他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回到公司，刚进大厅就看见左奇函等在那儿。他一看见沈辰风和王橹杰牵在一起的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左奇函“你们……”
左奇函看着他们，手指发抖。
沈辰风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脸唰地红了。
沈辰风“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左奇函“我想的哪样？我还没说呢，你就急着否认，心虚了？”
沈辰风“我没有……”
王橹杰“行了。”
王橹杰打断他们，看了左奇函一眼。
王橹杰“左奇函你怎么在这儿，没去上课吗？”
左奇函“等我们小辰风啊，难不成以为我等你的啊。”
左奇函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沈辰风。
左奇函“辰风，你没事吧？”
沈辰风“我没事啊，又不是什么坏事啊。谢谢左千的关心。”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是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左奇函“那就好。对了，说好陪我练rap的，别忘了。”
沈辰风“嗯，不忘。”
左奇函又看了王橹杰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走了。
王橹杰送沈辰风到他房门口。
王橹杰“早点睡。”
沈辰风“好。”
沈辰风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辰风“橹橹。”
王橹杰“嗯？”
沈辰风“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去江边，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谢谢你……”
王橹杰“这样就见外了啊，怎么跟我说那么多声谢谢？”
王橹杰“明天见。”
沈辰风“明天见。”
沈辰风转身上楼，脚步轻快。王橹杰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
明天，他的信徒还会用那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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