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
萧玦坐在轮椅上,守在那座没有立碑的孤坟前,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酒,酒液清澈,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今年的雪,比往年更大些,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玄色锦袍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只是痴痴地落在那座孤坟上,仿佛透过那层冰冷的泥土,能看到沈清辞苍白却倔强的脸。
“清辞,今年的雪,又大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记得,你最怕冷了,盛京的冬天,你总喜欢窝在暖炉旁,裹着厚厚的狐裘,绣着那方并蒂莲帕子。如今漠北这么冷,你会不会冻着?”
他抬手,将杯中的桂花酒洒在坟前的雪地上,酒液渗入雪中,留下淡淡的酒香。
“这桂花酒,是我按照你说的方法酿的,加了老城区的桂花,还有你喜欢的冰糖,你尝尝,是不是还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风卷着雪花,掠过坟前的那株红梅,梅枝上的红梅开得正艳,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漫天白雪中,显得格外耀眼。
这株红梅,是萧玦亲手栽下的,就在沈清辞走后的第二年春天。他记得,沈清辞说过,她最喜欢红梅,喜欢它的傲骨,喜欢它在寒冬中绽放的坚韧。
这些年,他走遍了漠北的每一寸土地,亲手为那些埋骨漠北的三万将士立了碑,建了祠堂,每年清明,都会亲自去祭拜,为他们斟上一杯酒,告诉他们,北狄早已不敢来犯,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也遣散了靖北王府的所有下人,将王府的财产全部捐给了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只带着沈清辞的灵柩,来到了这片她用生命赎罪的土地,守着她,也守着那些逝去的英魂。
“清辞,我知道,你到死都没有原谅我。”萧玦的声音哽咽,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我用错了方式,伤了你的心,也毁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若是时光能重来,我宁愿从未见过你,宁愿你嫁给萧景琰,过着幸福安稳的日子,也不愿用这种方式,将你留在身边。”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坟前的红梅枝,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花瓣,像是触碰到了沈清辞冰冷的肌肤。
“萧景琰登基了,成了新的皇帝。他派人来漠北,想接我回盛京,封我为摄政王,可我拒绝了。”他笑了笑,笑得凄凉,“这世间的功名利禄,于我而言,早已毫无意义。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你。如今你走了,我留在这漠北,守着你,守着这株红梅,就够了。”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孤坟,还有那株红梅,都裹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萧玦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光芒,痴痴地望着那座孤坟。
他想起了沈清辞嫁入靖北王府的那天,红妆错嫁,大雪纷飞,她站在他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雪落;想起了宫宴上,她被逼着喝下那杯加了药的酒,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想起了她得知真相后,眼里的震惊与愧疚,还有那句“太晚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让他心如刀绞。
“清辞,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等我把这些事都了结了,我就来陪你。到那时,我再向你赔罪,再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漫天风雪中,那株红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开得热烈,像沈清辞的倔强,也像萧玦的执念。
梅骨雪魂,烬骨成灰。
他的爱,终究是来晚了,终究是葬在了这漠北的风雪里,与她的骨血,融为一体,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