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溅泥,雨没完没了。沈清梧黑斗篷裹身,肩伤发烫,血黏里衣。她不停,不回头。宫墙早没了影,可乾元殿那股腐草根似的药味,还死死卡在喉咙里。
油锅“滋啦”一声爆响,热汤面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清梧裹着黑斗篷从伞下走过,斗篷角扫过摊边竹凳,溅起一点泥星子。
蹲在屋檐下的小娃抬头咧嘴一笑,手里石子“啪”地打偏,砸中隔壁狗尾巴草。
她没停步,也没回头,肩上伤口一跳一跳地烫。
影七就站在斜对面茶摊后头,竹笠压得低,只露出半截握着茶碗的手——碗沿有道旧磕痕,和她当年塞给他的那枚铜钱,一模一样。
“小姐。”影七牵马候在岔路口,低声道,“丙七说,湖心渡口有动静。”
沈清梧勒马停下,抬眼望向东南方向。远处水雾茫茫,一条乌篷船正缓缓靠岸。
“不是我爹的人。”她说,“是来截我的。”
影七点头:“漕帮那边传信,昨夜有人持东宫铜钥调了三艘快艇,往南线去了。船上的人……穿的是内廷服色。”
沈清梧冷笑一声,翻身下马。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地。她扶住马鞍稳住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柳含烟还没死心?”
“她现在是尚仪。”影七递上水囊,“掌管六局文书,连皇后印鉴都能仿。您撕的那道废后圣旨,她让人重抄了三份,盖了假玺,说是您谋逆的证据,已经送往江南台和刑部备案。”
沈清梧仰头灌了口水,铁锈味从喉咙漫上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水囊扔还给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枚虎符,又取出藏在胸前的东宫铜钥。
铜钥背面果然有夹层。她用断簪撬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滑落出来。上面是阿芜的字迹:
“别信丙七,他已被换。湖心渡口,母在炉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纸条在掌心揉成一团。
“走水路。”她突然说。
影七皱眉:“可丙七——”
“不是丙七。”她打断,“是冒名的。阿芜不会写‘炉’字,她小时候烧坏过手,这一笔总少一钩。这张纸,是别人照她的字临的。”
影七脸色变了:“那我们去哪?”
“清梧居。”她说,“我娘留下的书院还在。那儿有暗道通漕河,也有我能信的人。”
她重新上马,缰绳一扯,黑马嘶鸣着冲进雨幕。影七紧随其后。
清梧居藏在城西老巷深处,青瓦白墙,院前一棵枯梅,枝干扭曲如龙爪。三年前她离京前曾来过一次,那时书院关门闭户,蛛网挂梁。如今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丝炭火气。
沈清梧下马,抽出断簪握在手中,轻轻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一个老妇背对着门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块布巾,正在擦一只玉环。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沈清梧认得。
“你是谁?”她站在门口问。
老妇没回头,声音沙哑:“等你的人。”
沈清梧走近几步,斗篷上的雨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圈深色。“我娘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老妇终于转过身。脸上皱纹纵横,左眼浑浊,右脸有一道从耳根划到嘴角的疤。她看着沈清梧,忽然笑了:“你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倔,冷,眼里有火。”
沈清梧没动。
“我是丙五的母亲。”老妇说,“也是你娘教出来的第一个女学生。二十年前,她办这书院,不是为了教书,是为了救人。被卖的、被打的、被逼嫁的女子,只要逃到这里,就能活命。”
她把玉环放在桌上,推向沈清梧:“你娘临死前,把最后一批名单缝在了这件旧裙子里。我没敢烧,也不敢交出去。等了这么多年,就等你回来拿。”
沈清梧盯着那玉环,喉头一紧。她没伸手去拿,只问:“阿芜的母亲呢?”
老妇眼神黯了下去:“她没熬过这个月。昨天夜里断了气。临走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说她没能守住秘密。”
沈清梧闭了闭眼。
“紫芸墨的事,你知道多少?”她问。
“我知道它是用人骨炼的。”老妇低声说,“第一批药人,就是我们这些人。她们被关在湖心岛的地窖里,每天抽一管血,骨头磨成粉,混进墨里。谁要是不听话,就直接拖进炉子里烧。阿芜娘亲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整整五年。”
沈清梧的手指掐进掌心。
“是谁下令的?”
“皇帝。”老妇说,“但动手的是柳含烟。她不是宫女出身,她是柳家旁支的女儿,从小被送进掖庭当替身。真正的柳含烟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一场大火里。她借尸还魂,靠的就是紫芸墨能控人心神的秘密。”
沈清梧猛地睁眼。
“她用墨写下命令,涂在纸上,再让不知情的人去读。只要读过的人,就会慢慢听她的话,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爹……也是这么被引去湖心岛的。”
沈清梧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院子里积水映着天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所以她让我回宫,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着这一切?”她声音很轻,“看着我爹死,看着阿芜疯,看着我自己一步步走进她的局?”
“不。”老妇摇头,“她怕你回来。她知道你一旦查下去,就会挖出真相。她派人追杀你,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把你吓退。可你回来了,还带着虎符。她慌了。”
沈清梧转身,目光落在桌上的玉环上。
“我娘的名单在哪?”
老妇从怀中掏出一块灰布,层层打开,露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洗冤录》。
“这是你娘亲手写的。”她说,“里面记着所有被紫芸墨害过的人的名字,还有她们的证词。当年她想呈给先帝,结果当晚就病死了。毒是从茶里下的,用的正是紫芸墨的残渣。”
沈清梧接过册子,指尖微微发抖。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不多。”老妇说,“除了我,还有三个活着的。一个是影七,一个是丙七——真的那个,藏在城北破庙里;还有一个,在刑部大牢。”
“谁?”
“吴嬷嬷。”老妇说,“当年尚宫局的老执事,因拒绝销毁账本被关进去的。她知道柳含烟伪造盐引的事,也知道紫芸墨的配方是从哪里来的。”
沈清梧把册子贴身收好,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老妇问。
“刑部大牢。”她说,“我要把吴嬷嬷带出来。”
“你疯了?”老妇惊道,“那里戒备森严,白天都要验腰牌,晚上根本不放人进出!”
“我不走门。”沈清梧回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走墙。”
夜深了。
刑部大牢建在城南死角,四面高墙,只有一扇铁门进出。巡逻的狱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每隔一刻钟敲一次梆子。屋顶上有守夜人蹲守,弓箭上弦。
沈清梧趴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斗篷裹紧身体,肩上的伤疼得越来越厉害。她数着梆子声,等到第三更,巡逻队刚绕过东角楼,她翻下屋檐,顺着排水管滑到墙根。
影七已经在那儿等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和一根绳索。
“西面墙角有个通风口。”他低声说,“以前关轻犯的地方,后来塌了,补了个木板。守卫懒得修,只在外面钉了铁条。”
沈清梧点头,接过绳索绑在腰上。影七拉着另一头,藏进暗处。
她贴着墙根移动,像一道影子。靠近通风口时,听见里面有咳嗽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用断簪撬开铁条,轻轻推开木板,翻身进去。
里面是间狭小的地牢,潮湿发霉,角落里堆着稻草。一个枯瘦的老妇蜷缩在那里,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淤青。
“吴嬷嬷?”沈清梧轻声叫。
老妇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娘说过,她女儿要是活着,一定会回来讨债。”吴嬷嬷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沈清梧蹲下身,解开绳索:“能走吗?”
“走不动了。”吴嬷嬷摇头,“腿被打断过三次,骨头都碎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柳含烟的紫芸墨,不止用来控制人。她还用它写字,写在密信上,只有特定的药水才能显形。那些信,全都藏在尚宫局的东阁暗格里。”
沈清梧眼神一凛:“什么药水?”
“你娘的血。”吴嬷嬷说,“只有沈家女子的血,滴上去,字才会现出来。她说这是‘血脉之契’,谁也逃不掉。”
沈清梧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半撮父亲留下的骨灰,轻轻撒在吴嬷嬷脚边。
“这是我爹的骨灰。”她说,“他说,只要沈家还有人站着,北境就不会倒。今天,我来接你出去,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更多人站起来。”
吴嬷嬷看着那灰,眼泪流下来。
“你走吧。”她突然说,“别管我。你要是被抓,一切都完了。”
“我不走。”沈清梧抓起她的手,“你要么跟我一起走,要么看着我死在这儿。”
吴嬷嬷怔住。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回来了。
沈清梧迅速把断簪插回发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水,滴在吴嬷嬷手腕上。皮肤立刻泛起红痕,浮现出几个细小的字:
“东阁三格,紫匣藏钥。”
她记下,把药水收回。
“抱紧我。”她说。
吴嬷嬷犹豫了一下,伸手搂住她的腰。
沈清梧用力一跃,抓住通风口边缘,借力往上爬。影七在上面拉绳,两人合力把她拽出墙外。
落地时,吴嬷嬷痛得闷哼一声。沈清梧背起她,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警钟突然响起。
“有人越狱——!”
火把四起,人声沸腾。
沈清梧咬牙狂奔,肩膀的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没停,也没回头。穿过三条街巷,终于躲进一处废弃的祠堂。
影七关上门,喘着气:“安全了。”
沈清梧把吴嬷嬷放下,靠在墙上喘息。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东阁三格,紫匣藏钥。”她喃喃重复。
“那是尚宫局最机密的地方。”吴嬷嬷虚弱地说,“钥匙由柳含烟亲自保管,从不离身。”
沈清梧低头看自己沾血的手指,忽然笑了。
“她忘了。”她说,“我也有钥匙。”
她从胸前取出那枚东宫铜钥,轻轻摩挲。
“这把钥匙,不仅能开东宫的门。”她低声说,“还能开她的命门。”
祠堂外,雨停了。
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新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月光斜切过祠堂的残垣,照在吴嬷嬷颤抖的手上。她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指节肿胀变形,可那根食指却缓缓抬起,指向沈清梧胸前。
“你娘……死前最后一个字,也是‘钥’。”她声音像砂纸磨过石面,“不是钥匙的钥,是‘要’——她要说的,是你‘要活’。”
沈清梧没动,呼吸却沉了半拍。血顺着她的袖口滑到指尖,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红。
影七靠在门边,手里刀刃微转,映着外头将熄未熄的火光。他低声道:“尚宫局明早开衙,东阁辰时点卯。守阁的两个婆子,一个是柳含烟的眼线,另一个……是你娘当年救过的哑女。”
沈清梧抬眼:“她认得我?”
“认得。”影七从怀中摸出一块褪色的绣帕,“她没见过你的脸,但记得这个。你五岁那年,在书院后院摔伤了腿,是她背你去药堂。你趴在她背上哭,把这块帕子蹭进了她怀里。她一直留着。”
沈清梧接过帕子,布料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她指尖抚过边缘一处歪扭的针脚——那是她自己胡乱补过的痕迹。
她忽然弯腰,撕下里衣一角,把东宫铜钥裹紧,塞进吴嬷嬷怀里。
“你不能进。”她说,“一旦被抓,她会立刻毁掉暗格里的东西。影七,送她去清梧居,找丙五的母亲,让她打开《洗冤录》第三页夹层,取出火漆封的信。”
影七皱眉:“那你呢?”
“我去尚宫局。”她站起身,斗篷一甩,肩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湿光,“我得让那个哑女看见我。”
吴嬷嬷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你知不知道,柳含烟每天清晨都要焚香写字?用的墨,就是紫芸墨。她写完就烧,灰烬混进茶里喝下去——她说,吃下自己的命令,才能彻底掌控自己。”
沈清梧眼神一凝。
“所以她不怕人偷信。”吴嬷嬷喘着气,“她根本不需要留证据。只要她写过,那些话就刻在活人脑子里。”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沈清梧盯着跳动的火苗,忽然笑了。
“那正好。”她解下断簪,在掌心划了一道,“我不需要她留下的字。我只要她亲口说出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影七追上一步:“你要逼她开口?”
“我要让她当着满殿宫人的面,念出那些藏在紫匣里的密信。”她推开门,夜气扑面而来,“而念信的墨,要用我的血来显。”
影七沉默一瞬:“你打算怎么进去?尚仪见官需三帖引,你连腰牌都没有。”
沈清梧踏出祠堂,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轮冷月。
“我不用走正门。”她声音轻得像落雨,“我从偏巷进,从旧井爬,从她最不怕人去的地方——她寝殿后的焚字炉下,钻进去。”
影七瞳孔一缩:“那是化废纸的地方,底下堆的全是烧剩的密令!你进去就是送死!”
“不。”她回头,嘴角带血地扬起,“那是她最怕人去的地方。烧过的东西,灰还在。而灰里……有名字。”
她迈步走入暗巷,身影被夜吞没。远处传来更鼓,三声,悠长。
尚宫局的墙在雨后泛着青黑,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
晨雾未散,尚宫局大门已开。
两名宫婢捧着文书箱立于阶下,面无表情。东阁门口,一个穿灰袍的哑女正在扫地。她动作缓慢,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忽然,她指尖一顿。
风送来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她缓缓抬头,望向巷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披着湿透的黑斗篷,发丝贴在脸上,手里握着一根断簪。她没有腰牌,没有引帖,可那双眼睛——冷、倔、眼里有火。
哑女的扫帚掉在地上。
她认得这双眼。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一个小女孩趴她背上,哭着说:“姐姐,疼,但我不叫。”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扫帚,然后,悄悄把东阁门边的一盆冷水,踢到了角落。
沈清梧走进院子时,柳含烟正在焚字炉前焚信。
香案上摆着一叠黄纸,墨迹未干。她手持玉匙,一张张投入炉中。火光映着她端庄的脸,唇角微微翘起。
“今日北境急报,说沈家残部蠢动。”她对着身旁女官道,“拟道密旨,就说‘即刻剿灭,不留妇孺’。墨,用新研的那块。”
女官低头应是,退下。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沈清梧贴着回廊阴影移动,脚踩过积水,无声无息。她看见焚字炉下方有一处通风铁栅,锈迹斑斑,缝隙足够一人穿过。
她蹲下身,断簪探入锁眼。
背后,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
哑女站在三步外,手里端着一盅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清梧不动。
哑女慢慢走过来,把茶放在地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铁栅,又指了指炉底,做了个“下”的手势。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炭,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快。烧。**
沈清梧点头,低声:“谢谢你。”
哑女摇头,忽然抓住她手腕,用力按在自己胸口。她心跳极快,像被困住的鸟。
然后,她松手,转身离去,背影佝偻,脚步却稳。
沈清梧撬开铁栅,翻身而入。
炉底狭窄,堆满未燃尽的纸灰。她屏住呼吸,爬行数尺,头顶传来柳含烟的声音:
“……紫芸墨第三批已成,共得十七人可用。沈清梧若回京,即刻启用‘逆心咒’,令其自戕于乾元殿前。”
沈清梧手指一僵。
逆心咒——不是毒,不是刀,是写在纸上的三行字,用紫芸墨书写,藏于她必经之路的某处。只要她看一眼,字就会钻进脑子,慢慢扭曲她的神志,直到她亲手结束自己。
而那三行字的内容,就藏在东阁三格的紫匣里。
她继续向前,终于摸到一道暗门。门后是阶梯,通向上方。
她爬上七级台阶,推开一块活动石板,露出一方狭小空间——正是东阁暗格后的夹层。
眼前,是一排排密封的瓷瓶,瓶身贴着编号。最中间,一个紫檀木匣静静立着,锁扣上挂着一把小巧银钥。
沈清梧掏出东宫铜钥,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惊雷。
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信,没有纸,只有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她抬手抹去。
镜中映出她的脸,苍白,带伤,眼神如刀。
忽然,镜面浮现一行字,由内而外渗出,像血从皮下漫开:
“沈清梧,你看见我了吗?我一直在等你。”
字迹一现即隐。
沈清梧后退半步,心跳如鼓。
这不是紫芸墨。
这是……她的血。
她猛然想起吴嬷嬷的话:只有沈家女子的血,才能显形。
她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镜面。
字再次浮现,更多,更密:
“你爹没死在湖心岛。他在炉下。活着。她说他死了,是怕你来找他。
你若不来,他会被烧成灰,混进紫芸墨。
你若来了,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你死。”
最后三行,笔迹癫狂:
“你逃不掉的。
你流的每一滴血,都在为我续命。
你娘的血,你爹的骨,你的命——都是我的药引。”
沈清梧的手指死死抠住匣沿,指节发白。
外面,传来脚步声。
轻,稳,带着香气。
柳含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知道你在里面。”
“从你撕废后圣旨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很像你娘。她也这么聪明,这么倔。可她最后,还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
停顿一秒。
“现在,轮到你了。”
沈清梧缓缓抬头,盯着那扇门。
她没有退。
没有颤。
她只是把铜镜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炉底三尺,铁链缠颈。**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惧意,只剩杀意。
门外,柳含烟轻轻笑了。
“你听,”她说,“焚字炉开始烧了。”
“你爹的哀嚎,马上就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