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当天，林栀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报告厅。陆瑾已经坐在靠前排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
“这里。”听到脚步声，陆瑾抬头朝她招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林栀在她身边坐下，刚放下画板包，就看到陆瑾推过来一杯热牛奶：“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还温着。”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林栀心里软软的，小声道了谢。她翻开带来的速写本，封面是上周画的美术馆一角，笔触轻快，带着阳光的温度。
“画得真好。”陆瑾的目光落在速写本上，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线条比上次流畅多了。”
林栀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想合上本子，却被陆瑾轻轻按住手腕：“别藏，很值得骄傲。”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的地方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林栀抬起头，正好撞进陆瑾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暖。
讲座开始后，台上的教授侃侃而谈，屏幕上不断闪过人工智能生成的画作。那些由代码构建的线条与色彩，带着精密的逻辑感，却总让林栀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陆瑾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栀的耳畔。
林栀愣了愣，仔细看着屏幕上那幅由算法生成的《虚拟星空》：“很工整，色彩搭配也很精准，但……没有灵魂。”
“灵魂？”陆瑾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嗯。”林栀点了点头，指尖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就像梵高的画，哪怕笔触再狂放，你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但这些画，更像精心计算的答案，少了点意外的惊喜。”
陆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很有意思的观点。或许，机器能学会技法，却学不会‘在意’。”
“在意？”
“对，”陆瑾的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语气认真，“在意阳光的角度，在意风的方向，在意画里藏着的某个人。”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看速写本，耳根却悄悄红透了。她感觉到陆瑾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发顶，带着温和的重量，像落在肩头的秋叶。
讲座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报告厅。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去画室坐坐吗？”林栀鼓起勇气提议，“我想画点东西，或许能用上刚才想到的灵感。”
陆瑾点头：“好。”
美术楼的画室在顶楼，推开虚掩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靠窗的画架上摆着林栀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上是朦胧的星空，笔触间带着梵高式的热烈。
“还在画星空？”陆瑾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画布上。
“嗯，总觉得没画出心里的感觉。”林栀拿起画笔，蘸了点钴蓝色的颜料，“你刚才说的‘在意’，让我忽然想到，或许我之前太在意技法，反而忘了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陆瑾没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拿出电脑却没打开，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栀调色、落笔。
阳光透过天窗落在林栀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握着画笔的手很稳，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快速勾勒，专注的模样像被时光温柔地定格。陆瑾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又滑到她抿紧的唇瓣，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脑。
不知过了多久，林栀放下画笔，退后两步看着画布。星空不再是单纯的旋转扭曲，而是多了些细碎的光点，像散落在夜空里的萤火虫，温柔又明亮。
“好像……有点感觉了。”她转头看向陆瑾，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陆瑾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画布右下角——那里藏着两个小小的影子，并肩站在星空下，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她们俩。
“嗯，”陆瑾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次有灵魂了。”
林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画了这些。脸颊瞬间烧起来，正想解释，却被陆瑾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陆瑾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这里的光影，我想记下来。”
她没有拿画笔，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专注又温柔，仿佛要把这画面刻进心里。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夕阳西沉时，陆瑾忽然开口：“下周计算机系有个编程比赛，结束后有个小型庆功宴，你愿意来吗？”
林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不过我对编程一窍不通，去了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陆瑾摇头，眼里带着笃定的笑意，“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林栀心里的忐忑瞬间消失。她知道，陆瑾的世界里有代码、算法和逻辑，而自己的世界里有颜料、画笔和光影，原本是两条平行线，却因为一次次的交集，渐渐缠绕在了一起。
离开画室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校园。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林栀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原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能拼凑出这么温柔的画面。
她悄悄往陆瑾身边靠了靠，感觉到对方的肩膀轻轻碰了碰自己，没有躲开。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林栀的心跳像被染上了甜味，轻快而热烈。
有些故事，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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