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不渡》片场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影视基地仿现代医院的玻璃幕墙，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妍——或者说，此刻的温见晴——正站在标注着“神经外科”的诊室门外，深呼吸。

这是她与刘宇宁的第一场对手戏。

剧本里，温见晴作为因妹妹罕见病情辗转求医的姐姐，第一次见到权威却难以接近的陈知行医生。

这场戏情绪层次复杂：焦急中带着卑微的恳求，倔强里藏着濒临崩溃的脆弱。

随机人物导演：各部门准备——

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沈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份属于演员沈妍的清明褪去，换上的是温见晴熬了数个夜、跑了数家医院后特有的，一种被强压下去的惶然与执拗。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米色针织开衫，推开诊室的门。

诊室宽敞明亮，冷色调的装修，弥漫着消毒水与纸张混合的气息。刘宇宁——陈知行医生，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观片灯前，专注地看着一组脑部CT影像。白大褂妥帖地穿在他高瘦的身形上，衬得肩线平直。听见门响，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右手还在影像上某处轻轻点了点。

这个细节是剧本里没有的。沈妍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停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随身帆布包的带子。她没有出声催促，只是目光紧紧锁在那个背影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大约过了十几秒，陈知行动作利落地关了观片灯，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妍脸上，那是一种专业的、略带审视的平静，没什么温度。

刘宇宁陈知行：温见晴女士？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医生特有的清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妍温见晴：是，陈医生你好。

沈妍上前两步，语速有些快。

沈妍温见晴：我是为我妹妹温见月的病情来的，之前预约过。她的病例资料我都带来了……

她忙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陈知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沈妍几乎是半坐在椅子边缘，身体前倾，将文件推过去。

陈知行垂眸，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病例，速度快而专注。诊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沈妍的目光在他脸上和那些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报告间来回移动，指尖冰凉。

刘宇宁陈知行：胶质母细胞瘤，四级。位置很深。

陈知行终于抬头，言简意赅。

刘宇宁陈知行：之前医院的手术方案和放化疗记录我看过了。

沈妍温见晴：陈医生，我妹妹才十九岁。

沈妍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竭力控制着。

沈妍温见晴：之前的医院说……说手术风险太大，可能下不了台，或者就算做了，预后也……我不信，陈医生，我查过很多资料，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种将全部希望孤注一掷地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眼神，炽热得几乎烫人。

陈知行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他并没有立刻给出安慰或承诺，而是将一份影像报告抽出来，推到两人中间。

刘宇宁陈知行：温女士，我希望你明白你妹妹现在的情况。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甚至有些冷硬，指着影像上的阴影

刘宇宁陈知行：肿瘤侵犯的范围，比报告上描述的还要棘手。任何手术，尤其是这个部位，都是在与死神争夺毫厘之间的空间。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即使成功，术后的生存质量，也可能远低于你的期望。

这番话像冰水，浇在沈妍心头那簇拼命燃烧的希望之火上。她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知行，里面有震惊，有恐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孤狼般的狠劲。

沈妍温见晴：所以……您也不接？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颤音。

刘宇宁陈知行：我并没有这么说。

陈知行向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是一个略显放松却依然壁垒分明的姿态。

刘宇宁陈知行：我只是需要确认，你是否充分理解并愿意承担这百分之三十后面，那百分之七十可能发生的一切。我需要我的患者家属，是清醒的战友，而不是心存幻想的赌徒。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边是冰冷的理性与责任铸就的屏障，一边是滚烫的情感与绝望催生的孤勇。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医疗剧惯有的背景音效。

沈妍温见晴：我明白。

良久，沈妍哑声开口，眼泪终于滑落一滴，她迅速抹去，背脊挺得更直。

沈妍温见晴：所有的最坏结果，我都想过无数遍了。但我还是想赌那百分之三十。陈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妹妹她想活，我就得替她、陪她去争。请您……帮帮她。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陈知行看着她倔强抹泪又挺直腰杆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他重新低头，抽出笔，在那份手术风险评估同意书的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宇宁陈知行：下周三，带你妹妹办理入院。术前需要再做几项补充检查。

他将签好字的文件推回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内容已然是应允。

刘宇宁陈知行：我的团队会制定详细方案。在这之前，保持你妹妹的情绪稳定，营养跟上。

沈妍怔住，似乎没想到峰回路转来得这样干脆。她看着那份签了名的文件，又抬头看向陈知行，眼泪这次彻底失控，汹涌而出，但她却咧开嘴，露出了进这间诊室后的第一个笑容，带着泪，有点狼狈，却亮得惊人。

沈妍温见晴：谢谢……谢谢您，陈医生！

她抓过文件，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机人物导演：停！

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意。

随机人物导演：很好，这条情绪非常到位，保一条，我们换个机位再拍一次两人对峙的特写。

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沈妍还沉浸在温见晴的情绪里，抽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擦眼泪。工作人员迅速上前补妆、整理场地。

刘宇宁摘下扮演用的平光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还在平复呼吸的沈妍，递过去一包未开封的纸巾。

刘宇宁沈老师，接的住。

他声音不高，用的是刘宇宁本来的语调，带着点轻松的调侃，眼神却温和

刘宇宁刚才我临时加那个看片子的细节，怕你接不上。

沈妍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眼睛红红地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温见晴的脆弱倔强还没完全散去，又糅进了沈妍本人的灵動。

沈妍刘老师您才吓我一跳，突然那么‘陈医生’，我差点没敢喘气。不过……～

她顿了顿，真诚道。

沈妍您那个细节加得好，一下子就把陈知行的专业感和距离感立住了，我反而更好找温见晴那种小心翼翼、不敢打扰又心急如焚的状态。

刘宇宁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刘宇宁互相成就。你最后那个又哭又笑的表情，很有感染力。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

刘宇宁说起来，你刚才推门进来那一下，让我想起……

沈妍想起什么？

沈妍抬眼看他，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

刘宇宁想起以前在丹东唱歌那会儿。

刘宇宁目光落在忙碌的片场，语气有些悠远。

刘宇宁也有过那么一两个听众，站在人群外边，眼神就跟刚才的温见晴似的，特别认真，特别……信你。

他转回视线，看向沈妍，嘴角噙着笑。

刘宇宁当然，没沈老师演得这么有层次。

沈妍心头那点微妙的悸动，被他最后一句调侃冲淡了些。她哼了一声，也笑起来。

沈妍刘老师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不过这么说来，咱们这算不算是……从街头卖艺和街头捧场，升级到了片场互飙演技？

刘宇宁概括精准。

刘宇宁点头，一本正经。

刘宇宁档次是上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因激烈对手戏带来的情绪激荡，在这一来一往的轻松对话中悄然沉淀，转化出一种基于专业认可和旧日缘分的独特默契。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推进。补拍特写，调整走位，导演偶尔过来讲戏，两人都迅速领会，配合默契。休息间隙，沈妍裹着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背下一场的词，刘宇宁则被造型师拉着整理白大褂的衣领。

沈妍偷偷抬眼看去。穿着白大褂的刘宇宁，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片场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正低声和导演讨论着什么，手指偶尔比划，神情专注。这模样，和记忆中那个抱着吉他、在昏黄路灯下随性唱歌的青年重叠，又截然不同。时间赋予了他更沉稳的内核，却似乎没带走那份投入时的光亮。

刘宇宁看什么呢？我脸上有剧本？

刘宇宁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转过头，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

沈妍被抓包，也不窘，索性大方道。

沈妍在看陈医生专业严谨，思考刘老师下次直播能不能也穿白大褂唱《孤勇者》，肯定又是新梗！

刘宇宁被她的脑回路逗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宇宁沈老师这是给我安排新业务了？那能不能也麻烦您，下次上综艺宣传新剧，cue我一下，就说‘我合作过的一位医生演员，唱歌也不错’？

沈妍那得加钱！

沈妍故意板起脸。

沈妍还得是独家专访。

刘宇宁成交！

刘宇宁伸出手，作势要握。

刘宇宁片酬结算用向日葵支付？

沈妍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拍开他的手。

沈妍刘老师您这接梗速度，不愧是直播练出来的。

她说完，稍微正色。

沈妍说真的，刚才那场戏，挺过瘾。能和您这样认真对待每个细节的演员合作，是运气。

刘宇宁在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开。

刘宇宁彼此彼此。你给温见晴设计的那些小动作，攥包带、抹眼泪的方式，都很真实。

他顿了顿，看向她。

刘宇宁而且，你好像很懂那种……把一个人当成全部希望的感觉。

沈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层面。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沈妍或许是因为，每个认真活过的人，心里都曾有过一个‘温见晴’吧。只不过，有的人寄托给医生，有的人寄托给别的什么。

刘宇宁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刘宇宁所以，演员就是在演这些‘寄托’。

他总结道，然后站起身。

刘宇宁准备下一场了，沈老师。陈医生要去查房了。

沈妍温见晴去给妹妹买粥。

沈妍也站起来，重新进入状态前的瞬间，她忽然扭头，对刘宇宁说：

沈妍刘老师。

刘宇宁嗯？

沈妍丹东那晚，你最后唱的那首《海阔天空》我现在觉得，比当时更好听了。

沈妍眼睛亮晶晶的。

刘宇宁明显怔住，随即，一个真切而舒展的笑容，缓缓在他脸上漾开。他没说谢谢，也没接话茬，只是抬手，很轻地虚点了一下她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他的“诊室”。

沈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白大褂衣角在拐角消失，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片场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她却觉得内心一片奇异的宁静。

《晴光不渡》的故事正在镜头前上演，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似乎也在这一句台词、一个眼神、一次默契的碰撞中，悄然渡过了初见的微光，驶向更温暖的流域。

窗外，阳光正好，晴光满溢。

晴光·初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