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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守护百年槐树精

逆鳞:万事屋

章首语:我以为拆迁风波对万事屋最大的冲击是客源流失。直到槐安老人拄着藤杖,站在万事屋门口,一向温和的眉宇间带着罕见的凝重,对我说:“林小友,老朽所栖之林,怕是保不住了。那规划红线……刚好划在最大的那棵老槐树下,他们说,要‘移栽’。”

拆迁的风声如同冬日里第一缕刺骨的寒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青石巷的每一个角落。表面看,巷子依旧宁静,早点摊的热气依旧氤氲,遛狗的老人步履依旧蹒跚。但街坊邻里间的窃窃私语多了,谈论的内容从家长里短,渐渐变成了“听说了吗?咱这片要动”、“补偿标准也不知道怎么定”、“我家那老房子,补的钱够不够在新区买个厕所?”。

焦虑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滋生、涌动。对于普通人类居民而言,这是对故土的眷恋、对未来安置的迷茫、以及对补偿利益的不确定性。而对于那些隐藏在这片土地下的“非人”住户来说,这则是一场关乎生存根基的、无声的风暴。

协调会的紧急会议结束后,林晓的心情更加沉重。特事办赵专员的通报证实了拆迁的初步规划,并明确提到了“特殊安置”的初步设想——将建立“非人类居民集中安置评估与协调工作组”,对区域内“符合条件的非人类常住个体及社群”进行评估,并“依据相关条例及协商结果,提供多种安置选项”。措辞官方、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上而下的规划力量。

具体评估标准、安置选项是什么?协商的主动权在谁手里?工作组里有哪些人?这些关键细节一概未提。赵专员只强调,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进程”,希望大家“理性看待,积极配合”。

会议上的气氛算不上融洽。审判庭的代表对特事办主导的评估标准提出了质疑,强调必须确保安置过程不引发新的社会安全与灵异事件。妖族代表(黑虎的手下)则直截了当地问,妖族聚居地的特殊地脉和环境需求如何保障。文墨试图斡旋,表示协调会将尽力在各方之间沟通,维护“居民”合法权益。陈大爷闷头喝酒,孙婆婆擦拭着她的老花镜,一言不发。那位神秘的“胡不言”依旧没露面。

林晓坐在末席,全程沉默,只是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他清楚地认识到,万事屋和他自己,在这种级别的规划博弈中,力量微乎其微。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那些信任他的、可能在此次风波中首当其冲的“朋友”们。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傍晚,林晓担忧的事情,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发生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万事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不是风铃。声音沉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林晓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槐安老人。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拄着那根古旧的藤杖,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与平日温润平和、仙风道骨的气度不同,此刻的槐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沉如古井,望向林晓时,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

“槐老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林晓心头一紧,连忙侧身。

槐安摇摇头,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林晓,看了一眼店内温暖的灯光,又缓缓移开,望向巷子深处那片在暮色中只剩下漆黑轮廓的老槐树林方向。

“林小友,不必麻烦了。老朽此来,是有事相告,亦是……有事相求。”槐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

“老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林晓肃然道。

槐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力气,然后缓缓说道:“昨日的会议,老朽虽未亲至,亦已知晓大概。那规划红线……老朽托友人看过详图了。”他顿了顿,藤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响声,“红线,刚好从老朽栖身的那片槐树林中间穿过。最粗壮、最古老的那几棵,包括老朽本体依存的那一棵……都在红线之内,属于‘需移除或移栽’的范围。”

移栽?林晓的心猛地一沉。对于普通古树,移栽已是伤筋动骨,成活率难料。对于槐安这样与古木共生、本体即灵的精怪而言,“移栽”几乎等同于毁灭!他的灵体与那棵特定的百年老槐早已融为一体,树是他的躯壳,是他的本源,是他的“家”。强行将树移走,且不论过程中的损伤,即便树能活,生长了上百年的、与这片土地地脉紧密相连的根系网络被破坏,槐安的灵体必然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因为失去地气滋养而逐渐消散!

“他们说,那是‘科学规划’,是‘为了保护古树名木,优化城市绿地布局’。”槐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他们会请‘专业团队’,用‘先进技术’,确保移栽成活率。可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意,那棵树里,住着一个老家伙。他们评估的是树的‘经济价值’、‘景观价值’,而不是它作为‘家’、作为‘生灵’的价值。”

老人抬起头,看向林晓,目光中有无奈,有悲哀,也有一丝最后的期望:“林小友,老朽修行数百年,自问从未为祸世间,反而时时涤荡此地木灵之气,滋养一方水土,庇护林间弱小。这片林子,这些老树,是许多小精怪、游魂的栖息之所,是这片区域自然灵气循环的重要一环。若强行移走,毁了的不止是老朽一己之身,更是这片土地的灵性根基。老朽……不甘,亦不忍。”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老朽知此事艰难,涉及官方规划,非人力可轻易扭转。但万事屋在街坊邻里、乃至非人之中,颇有信誉,与协调会、审判庭亦有联络。老朽恳请林小友,能否……代为斡旋,陈明利害?哪怕只是暂缓移栽,容老朽与林中生灵有个准备,寻个妥善的去处?或者……至少,让他们在评估时,能知晓这棵树并非死物,而是有灵栖居?”

这不是一份委托,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一个古老生灵在面临灭顶之灾时,向一个他认可的、或许能带来一丝转机的年轻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林晓看着槐安老人那苍老而诚挚的面容,想起他赠予的、有安神之效的槐叶,想起他在家长会上温和的发言,想起他对小饕的包容,想起那片带给万事屋宁静清气的槐树林……一股热血混杂着酸楚冲上心头。

“槐老先生,您放心。”林晓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这件事,万事屋管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改变规划,但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沟通,去反映,去争取。哪怕只是让更多人知道,那棵树、那片林子,对这条巷子、对生活在这里的许多生命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首先,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证据,证明您和那片林子的‘特殊价值’,不仅仅是情怀,最好能有可被‘官方评估体系’认可的说法。比如,您对区域微气候、灵力环境的调节作用,对某些濒危小妖或灵体的庇护意义,甚至……有没有历史文献或民间传说能佐证那片林子的特殊性?”

槐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头道:“老朽知晓一些。林中确有几株珍稀灵草,依附老朽灵力而生。亦有一些无害的地灵、木灵,以林为家。至于文献传说……老朽依稀记得,这片林子所在,百年前曾是一处小土地庙的旧址,香火虽断,地脉犹存。老朽本体,或许与那段香火有些许因果。”

“好!这些都很重要!”林晓精神一振,“其次,我们需要盟友。我会立刻联系协调会文墨,说明情况。审判庭那边,他们对可能引发的‘灵异事件’很关注,这也是切入点。还有鹿家、其他妖族家庭,甚至普通街坊——如果他们知道拆迁可能会破坏这片带来清凉和好空气的林子,未必会支持。舆论,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最后,”林晓目光锐利起来,“我们要搞清楚,推动移栽的具体是谁?是规划部门常规操作,还是……有别的力量在推动?比如,看中了那片地的开发价值?或者,像‘无忧事务所’那样背景复杂的机构,是否牵涉其中?”

槐安深深地看着林晓,眼中忧色未褪,却多了几分欣慰和决然:“林小友思虑周全,老朽惭愧。既如此,老朽便与林小友并肩,争这一线生机。林中灵草位置、地灵踪迹、旧庙传闻,老朽可一一指明。若有需要老朽亲自出面陈情之处,老朽亦不推辞。这把老骨头,为了这片栖身数百年的土地,总还能再争一争。”

夜幕完全降临,青石巷华灯初上。万事屋门口,一老一少相对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场为了守护一棵百年老槐、一片古老林地、以及其背后无数微小生灵家园的“战役”,就在这市井巷陌的寻常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万事屋的招牌,也将因为这次守护,在里世界的风波与都市的变迁中,烙印下更深、更难以磨灭的痕迹。

(第四十四章完。下一章预告:开发新技能:龙威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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