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橘子汽水味的风

那是一个充满蝉鸣的夏天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情都耗尽在这一季。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头顶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江未苒趴在课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看似在认真刷题，实则注意力早就飘到了斜前方。

确切地说，是飘到了斜前方那个男生的那双手上。

叶清秋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笔的时候尾指会微微翘起一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此刻，那双手正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字迹清隽有力。

江未苒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因为那张纸，是她刚才找他借的。

就在十分钟前，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那个……叶清秋，能借我一张草稿纸吗？我的用完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A4纸，撕成两半，递给了她。

就是现在这张。

江未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刚才指尖触碰过这里的感觉——微凉

“江未苒。”

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温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江未苒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叶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微微侧着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这道题，很难吗？”（其实不难）

他指了指她桌上的试卷。那是一道简单的函数题，她却在上面画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圈。

江未苒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用橡皮擦去盖住那道题，结结巴巴地说：“不、不难，我就是卡了一下。”

叶清秋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低头演算。

江未苒松了一口气，刚想把脸重新埋进臂里冷静一下，却突然听到前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叶清秋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烦躁。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那是江未苒最喜欢的口味。

她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汽水瓶口残留的水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我也能喝一口那瓶汽水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未苒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然后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看向试卷。

然而，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飘来的、淡淡的橘子汽水味。

那是属于叶清秋的味道。

江未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

这道题，这辈子大概是解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