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思源实验中学初一（3）班的窗户，在崭新的课桌上洒下明亮的光斑。林敏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手指轻轻摩挲着刚领到的课本封面，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新奇与忐忑。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似乎还在昨天，转眼间她已经是个初中生了。教室里的面孔大多是陌生的，偶尔有几个小学同学分布在不同的座位，但都不太熟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包括认识新朋友，适应新环境，还有——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教师，笑容温和，“欢迎大家来到思源实验中学，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静，未来三年我们将一起度过。”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讲台。
“今天是大家初中生活的第一天，我们先从认识彼此开始。”陈老师说，“我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第一位，林敏。”
林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家好，我叫林敏，来自实验小学。我喜欢看书和画画。”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小一些，说完就赶紧坐下了，耳根微微发烫。
点名继续，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念出，一张张青涩的脸庞站起来又坐下。林敏努力记住这些名字和面孔，直到——
“顾知岁。”
靠窗那排站起一个男生。他比周围同学稍高一些，瘦瘦的，校服穿得整齐利落，头发剪得清爽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而安静，像秋天午后的湖水。
“我叫顾知岁，来自师范附小。”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喜欢打篮球和听音乐。”
简单的介绍，甚至有些平淡，但林敏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也许是因为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的小动作，也许是因为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被迅速藏起的模样，也许只是因为“顾知岁”这三个字组合起来的音韵有些特别。
顾知岁的座位在教室另一侧，与林敏隔着两组桌椅。坐下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有那么一瞬间，林敏觉得他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这边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
一定是错觉，她想。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陈老师开始安排班干部事宜。当说到需要一位语文课代表时，林敏犹豫了一下，轻轻举起了手。
“很好，林敏同学很积极。”陈老师赞许地点点头，在花名册上做了记录，“还有同学想担任其他职务吗？”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老师，我想试试体育委员。”
是顾知岁。
林敏转头看去，他举着手，表情认真而平静。陈老师同样记下了他的名字，接着继续其他安排。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小学同学聚在一起分享暑假见闻，不认识的人则小心翼翼地互相打量。
“林敏，你是实验小学的？我也是！”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二班的，你几班？”
“三班。”林敏微笑着回答。
“哎呀，那我们不同班。不过现在同班啦！我叫苏雨薇。”
简单的对话中，林敏慢慢放松下来。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教室另一侧，顾知岁正和旁边的男生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微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第二节课是数学，新课本上的内容让林敏有些头疼。小学和初中的衔接似乎并不那么平滑，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公式时，她感到一丝紧张。
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数学课。林敏拿出笔记本，重新整理刚才的笔记，却发现自己漏记了一个关键点。
“那个公式的推导过程......”她小声嘀咕，眉头微微皱起。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敏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顾知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座位旁的过道。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书，表情自然。
“我、我漏记了一步。”林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里。”顾知岁翻开自己的课本，指着一处清晰的笔记，“老师讲的第二种解法更简单。”
他的字迹工整干净，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林敏认真地看了一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
“不客气。”顾知岁合上课本，似乎犹豫了一下，“你的笔记记得很详细，就是公式那里有点乱。”
林敏的脸微微发热：“我数学不太好......”
“慢慢来，刚开始都这样。”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简单的交流，前后不过一分钟，林敏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低头继续整理笔记，尽量让字迹工整一些，不知为何，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你的笔记记得很详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同学们涌向食堂。林敏和苏雨薇一起走着，食堂里人声鼎沸，排队打饭的队伍弯弯曲曲。
“听说初一的食堂在三楼，比初二初三的好。”苏雨薇踮脚张望着窗口的菜式。
林敏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在人群中游移，然后在不远处的队伍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顾知岁一个人排着队，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音乐。
打好饭找座位时，林敏发现自己和顾知岁坐到了同一张长桌的两端，中间隔着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她尽量自然地吃饭，偶尔和苏雨薇聊几句，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桌子另一端。
顾知岁吃饭很安静，动作不紧不慢。他拿出一本小书放在餐盘旁边，一边吃一边看。林敏眯起眼睛想看清书名，但距离太远，只隐约看到封面是蓝色的。
午饭后是午休时间，不少同学选择在教室休息。林敏本想趴在桌上小睡，却没什么睡意。她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轻轻翻开，铅笔在纸上随意地勾勒起来。
线条渐渐成形，是一扇窗户，窗外有树影，窗台上放着一本书。画着画着，她的笔尖不自觉地在书封面上写了三个小小的字——顾知岁。
林敏猛地停笔，盯着那三个字，仿佛它们是自己跳出来的。她赶紧用橡皮擦掉，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为什么会写他的名字？她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也许只是因为那是今天听到的新名字之一，也许只是因为那三个字的组合有些特别，也许只是因为......
她摇摇头，合上素描本，决定真的睡一会儿。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教室另一侧，顾知岁也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午后的阳光在他肩膀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有体育课和美术课。体育课上，老师组织大家做简单的体能测试。轮到顾知岁时，他在50米跑中表现突出，轻松地跑在最前面。林敏在跑道边看着，注意到他跑步时专注的表情和流畅的动作。
“顾知岁跑得好快！”旁边的女生小声议论。
“听说他在小学就是田径队的。”
林敏默默听着，轮到她自己测试时，虽然不算出色，但也顺利完成了。测试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大多去打篮球，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
林敏独自走到操场边缘的单杠区，尝试着做一个引体向上，却怎么也拉不上去。她叹了口气，准备放弃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手臂要这样用力。”
她惊讶地转身，看到顾知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他放下水瓶，走到单杠前，轻松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你看，主要是背部肌肉发力，不只是手臂。”他跳下单杠，示范着手臂的正确姿势。
林敏学着试了试，虽然还是没成功，但感觉确实不同了。
“多练习就好了。”顾知岁拿起水，“你很喜欢运动吗？”
“还好......”林敏犹豫了一下，“就是觉得自己体育不太好，想练练。”
“慢慢来。”他说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眼神明亮。
简单的对话后，他又回到了篮球场。林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温暖，又带着一丝慌乱。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林敏慢慢收拾书包，余光瞥见顾知岁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他似乎不着急离开，慢条斯理地将每本书放好，拉上书包拉链。
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充满了放学时的喧闹声。林敏和苏雨薇一起走向校门，经过篮球场时，她看到顾知岁还在那里，和几个男生打着篮球。他运球的动作流畅自然，投篮时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准确入网。
“那个转学生篮球打得不错啊。”苏雨薇也注意到了。
“他不是转学生，和我们一样是新生。”林敏下意识地纠正。
“哦对，我忘了。”苏雨薇耸耸肩，“走吧，我妈妈今天来接我。”
在校门口告别后，林敏独自走向公交车站。她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上，顾知岁刚好投进一个球，转身时，目光似乎朝校门口的方向望来。
林敏迅速转过头，快步走向车站，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公交车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商店招牌、行道树、匆匆行人——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却又仿佛有哪里不同了。
也许是因为初中生活的开始，她想着，也许只是因为一切都是新的，才会这样心神不宁。
车到站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正在消散。林敏下了车，走进自家小区，上楼，开门，一如往常。
“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第一天怎么样？新学校适应吗？”
“还好，同学都挺好。”林敏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班里有个男生叫顾知岁，他数学好像很好。”
“顾知岁？这名字挺特别。”妈妈继续切着菜，“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林敏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过手心。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齐肩的黑发，略显稚嫩的脸庞，一双总是低垂的眼。普普通通的初一女生。
为什么要特意提到他的名字？她又一次问自己。
没有答案。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颗种子会在这个季节发芽，为什么一首歌的旋律会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为什么一个陌生人的微笑会让心跳漏掉一拍。
那个夜晚，林敏做完简单的作业，照例在日记本上记下一天的琐事。写到“初中第一天”时，她的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道：
“认识了新同学苏雨薇，还有顾知岁。他坐在教室另一侧，数学很好，体育也很好。今天他帮我讲解了数学题，还教我做引体向上的正确姿势。”
停笔，合上日记本。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几颗疏星，忽然想起下午在操场上的那一幕——他示范引体向上时专注的神情，还有那句“慢慢来”。
很温暖的话。她想。
窗外的街道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林敏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清瘦的身影，在篮球场上奔跑，在单杠前示范，在食堂里安静地看书。
她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开学日，这个寻常的黄昏，这个偶然记住的名字和那些短暂的交流，会在她青春的长河里激起怎样的涟漪。
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个房间里，顾知岁同样在日记本上写下：“初中第一天，班里有个女生叫林敏，是语文课代表。她画画很好，今天看到她在素描本上画窗户。她好像有点害羞，但很认真。”
两个少年各自合上日记本，关上台灯，在黑暗中想着这个初识的日子，想着那些短暂却清晰的交集，想着明天还能在学校见到对方。
就像两颗星星在浩瀚夜空中悄然靠近，最初的轨迹总是平静的，平静得几乎察觉不到变化。但引力已经产生，轨道已经改变，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段始于初一秋日的相遇，将会是他们青春故事里最漫长的序章。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