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琳再也看不下去了,快步朝着泥潭边走去。
她是教导员。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这样折磨。
她要阻止。
必须阻止!
可还没等她靠近,等在旁边的老狐狸就立刻伸手将其拦下。
谭晓琳强行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放我过去!”
“教导员,您的适应能力真的不好。”老狐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这我真适应不了!”
谭晓琳说的是实话。
这种训练方式,这种把人当牲口一样对待的方式,她适应不了,永远也适应不了。
老狐狸眸光幽冷,沉声道:“适应不了,您只能离开。”
这里是火凤凰集训队,不是温室,他们要培养的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你什么意思?”谭晓琳侧眸,死死地盯着老狐狸,语气里充满了质问,“你是代表干部部门跟我谈话吗?”
老狐狸否认道:“不不不。”
“您是干部,我是士官,上下级关系我还分的比较清楚,不敢越权。”
话锋一转。
“不过,在这特殊的训练期间,在这一亩三分地,谁说了都不算,只有雷神的规矩算!”
“想要留下来,就必须经历这个!”
“这是筛选,也是洗礼。”
“您如果实在看不下,那就回屋休息去吧,没人会怪您。”
老狐狸扬了扬下巴,示意谭晓琳往板房的方向走,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谭晓琳看着泥潭中被高压水枪冲刷得狼狈不堪的女兵们,又看了看老狐狸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在这里,她的话没有任何分量。
……
泥潭中央,弥生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一股凛冽的寒气从她身上四溢开来,原本平静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冷冽。
眉峰微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渗人。
哪怕浑身沾满污泥,也难掩那份迫人的气场,宛如从地狱归来的鬼面修罗,令周遭的女兵都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不敢靠近。
此刻,弥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上去,将那些肆意挑衅的男兵全给揍一顿!
为什么?
因为其他女兵们感受的水流,都是一阵一阵、大面积的扫射。
水柱从左扫到右,从前扫到后,虽然凶猛,带着高压水枪特有的轰鸣与冲击力,但至少是公平的。
每个人承受的时间、力道都相差无几,顶多是运气不好被水柱正面击中。
唯独只有她。
那水枪像长了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偏离。
不是扫射,而是极具针对性的点射,每一次都来得又快又狠。
弥生刚在泥泞中站稳脚跟,调整好重心,一道水柱就直冲面门而来。
“砰——”
一声闷响。
力道之大,直接将弥生打得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泥潭底部,疼得她眼前发黑。
浑浊的泥水迅速涌了上来,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带着腥腐的气味,呛得她剧烈咳嗽。
弥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膝盖还没完全伸直,又是一道水柱喷射在胸口,再次把她被掀翻在泥浆里。
起来,倒下。
倒下,起来。
周而复始,像猫在戏弄爪子下的老鼠,不急着弄死,就是纯粹的玩弄,享受着猎物挣扎的快感。
眼看弥生再次被水柱击倒,何璐再也忍不住,连忙伸手将她扶起,随后把她拉到身后,张开双臂,想要用自己的后背去挡住那道嚣张的水柱。
何璐一眼看穿,男兵们是故意针对弥生,却猜不透缘由。
“来,你到我背后,我替你挡挡。”
弥生沉默地看了何璐几秒,然后收起周身凛冽的气息,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修罗只是众人的错觉。
“没事。”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右边一颗小巧的小虎牙,眉眼弯弯,看起来像是在笑,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我能行的。”
说罢,弥生推开何璐,没再看她,而是缓缓抬起头,朝着水枪所在的方向望去。
目光穿透漫天飞溅的水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个仇,她记下了!
你们给我等着!
岸边,袁宝正端着水枪,准备再次扣动扳机,看到弥生投来的眼神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像是野兽遇到了更凶猛的野兽。
袁宝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兵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岸来,跟他拼命。
牛青峰就站在袁宝旁边,自然也察觉到了弥生的情绪变化,以及袁宝的迟疑。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脚,踢了袁宝的小腿一下,压低声音说道:“适可而止,别真把人逼急了。”
一想到一个浑身是泥、眼神凶狠的女人冲上岸来跟他们拼命的场景,牛青峰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袁宝闻言,心虚地把水枪移开,再也不敢对着弥生一个人喷了,而是调转枪口,开始按照之前的模式,大面积对其他女兵喷洒起来。
水柱重新变成了扫射模式,从左到右,公平地落在每一个女兵身上。
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弥生站在原地,任由水花打在自己身上,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岸边的袁宝身上,看着他那副心虚躲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阎刚还在挥洒着水枪,属他玩得最嗨。
水柱在他手里像个听话的玩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把女兵们冲得东倒西歪,鬼哭狼嚎。
“喊什么?”他猖狂地大笑着,“洗个澡不凉快吗?”
“多舒服啊!”
“免费的淋浴!”
“还带按摩功能的!”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凄厉的尖叫声,以及沈兰妮忍无可忍的怒吼。
“我告诉你们,我们到这来是为了成为特战队员,不是被你们这样侮辱的!”
听着沈兰妮的怒吼,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残酷的一幕,谭晓琳再也忍受不了了。
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她眼神凶狠地瞪向老狐狸,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要上基地司令部去控告你们!”
老狐狸脸上挂着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车在那边等着。”
他心里清楚,谭晓琳这一去,未必能掀起什么风浪。
特种部队的训练本就与众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残酷,上级既然把组建女子特战队的任务交给了雷战,就必然会默许他的训练方式。
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现在的“侮辱”,不过是让她们提前适应战场的残酷罢了。
谭晓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泥潭中的女兵们,然后转身朝基地门口跑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老狐狸耸了耸肩,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淡定地看着泥潭里的女兵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
愿意留下的,自然能扛过这一切,成为真正的战士;扛不过的,迟早会被淘汰,与其留在战场上送命,不如早点离开。
谭晓琳的去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弥生感受着水柱强劲的冲击,但一部分注意力早就被谭晓琳那边的动静吸引走了。
她用余光瞥见谭晓琳决绝离去的背影,以及老狐狸那副淡然的模样,心底涌起一丝无奈。
谭晓琳的离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训练基地里,想要在这里活下去,想要不被人肆意践踏,想要赢得尊重,只能靠自己。
眼泪没用,抱怨没用,告状也没用。
只有变得足够强,强到从这些女兵里脱颖而出,强到让那些轻视她们的男兵们刮目相看,强到能一拳将那些曾经戏弄自己的人打倒在地,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弥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不远处的雷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女兵,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