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城西枫林路17号。
贺峻霖靠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目光锁定“安康心理诊所”的棕色木门。刘耀文坐在不远处的车里,车窗半降,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诊所看起来很普通。两层临街小楼,一楼是接待区,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沙发和绿植。二楼窗户拉着白色纱帘,但其中一个窗口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
“有动静。”刘耀文低声说,“二楼左边第二个窗户,有人影。”
贺峻霖抬起手机假装自拍,镜头放大。窗帘缝隙里,一个身影短暂掠过——身高约一米七五,男性,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进去看看。”他收起手机,走向诊所。
推门时风铃轻响。接待区空无一人,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花香。前台桌上放着一盆白色蝴蝶兰,旁边摆着几本心理学杂志。
“有人吗?”
没有回应。
贺峻霖走到前台后面。电脑屏幕亮着,屏保是星空图案。他移动鼠标,屏保消失,显示着登录界面——需要密码。
抽屉没锁。他拉开,里面是些文具和文件。最下层有个硬皮笔记本,翻开,是预约记录。最后一页写着:
“7月24日,下午3:00,苏小姐,艺术疗法咨询(已取消)”
7月24日,就是四天前。苏雨薇失踪的日子。
“贺峻霖。”刘耀文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有辆车正在靠近。黑色奔驰,车牌被泥污遮挡。”
贺峻霖迅速放回笔记本,退回接待区。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刹车声。
他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缝隙往外看。黑色奔驰停在诊所门口,驾驶座没人下车。但副驾驶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戴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提着个银色金属箱。
男人快步走向诊所。
贺峻霖闪身躲到绿植后面。门开了,风铃又响。男人看都没看接待区,径直走向内侧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出是两个人——楼上传来了开门声,和另一个人的低声交谈。
“东西带来了?”
“都在这里。他说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今晚完成。”
“我知道。第七夜是凌晨三点。还有十二个小时。”
对话很简短。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在交接东西。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
贺峻霖屏住呼吸。灰夹克男人空手下楼,快步走出诊所,上车离开。黑色奔驰迅速驶离。
“车往东去了。”刘耀文在频道里说,“我跟不跟?”
“跟。”马嘉祺的声音插入,“贺峻霖,确认二楼情况。但注意,刚才对话提到‘第七夜是凌晨三点’。如果苏雨薇还活着,我们最多有十二小时。”
“明白。”
贺峻霖等了三十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轻手轻脚走向楼梯。木质台阶有些老旧,踩上去有轻微嘎吱声。他放慢速度,控制体重分布。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门缝里透出光。他贴着墙走过去,在门前停下。
门内传来哼歌声。很轻,是邓丽君的《星》。
“黑夜过去,天色明亮,光辉遍地……”哼唱声断断续续,伴随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
贺峻霖轻轻转动门把——没锁。他推开一条缝。
房间很大,被改造成了画室兼工作室。墙上挂满了星空图和人体解剖图,工作台上摆着各种画具、医疗器械、以及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某种组织样本。
窗边的画架前,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在作画。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拿着调色板,右手握着画笔。画布上是苏雨薇的肖像,已经接近完成。
男人停笔,转身走向工作台。贺峻霖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多岁,金丝眼镜,面容温和儒雅,正是顾青云。
顾青云打开灰夹克男人留下的银色金属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玻璃瓶。他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医用屏风。顾青云拉开屏风。
屏风后面是一张简易医疗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被单,只露出头部——是苏雨薇。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胸口有轻微起伏。
她还活着。
顾青云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检查了苏雨薇的颈动脉,又看了看她的瞳孔。然后他打开一个小玻璃瓶,用注射器抽取里面的透明液体。
“别担心,”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沉睡的人说话,“等今晚过去,你就自由了。你会成为永恒的艺术品,比活着更完美。”
他准备注射。
贺峻霖推门而入。
“警察!放下注射器!”
顾青云动作顿住,缓缓转身。看到贺峻霖,他并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遗憾的微笑。
“比预计的早了些。”他说,手里的注射器依然举着,针尖悬在苏雨薇的手臂上方,“不过没关系,仪式可以提前。”
“放下注射器,双手抱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顾青云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一种神经阻滞剂。注射后,她会进入深度昏迷,无痛,无梦。然后在凌晨三点,当北斗七星升到最高点时,我会完成最后一步。七星归位,仪式圆满。”
“什么仪式?”
“献祭与重生。”顾青云的眼神变得狂热,“每个时代都需要殉道者,需要为美牺牲的圣女。她们用肉体凡胎,换来了永恒的艺术存在。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奉献吗?”
贺峻霖缓慢靠近,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三年前你也是这么对林雅娟说的?”
顾青云的笑容淡了淡:“林雅娟……她是第一个,但不够完美。我那时太急了,手法不够精细。但这些年我进步了。你看——”他指向墙上那些画,“每一颗星,都在变得更美。”
“所以你真的杀了六个人。”
“不,是成全了六个人。”顾青云纠正,“她们本来只是平凡的、脆弱的、会被时间腐蚀的生命。而我给了她们永恒。在艺术里,在星空里,她们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贺峻霖离床还有三米。他需要一击制敌,不能让注射器扎下去。
“苏雨薇是第七个?”
“最后一个。七星归位,仪式完成。之后……我就可以休息了。”顾青云叹了口气,“但你们来了。真可惜,她本可以成为最完美的那颗星。”
“现在她可以活着成为普通人。”
“普通人?”顾青云笑了,那笑容里有悲悯,“普通人会老,会病,会为生计发愁,会在平庸中腐烂。而她,可以成为传奇。”
他的手动了。
贺峻霖扑过去。
注射器针尖刺下,但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贺峻霖抓住了顾青云的手腕。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扭打,撞翻了工作台。玻璃罐摔碎在地,福尔马林的气味弥漫开来。
顾青云的力气出奇地大。他用注射器朝贺峻霖刺来,贺峻霖侧身躲开,针尖划破了衬衫袖子。他反手一记肘击打在顾青云肋下,男人闷哼一声,注射器脱手飞出。
“刘耀文!二楼!支援!”
贺峻霖将顾青云按倒在地,掏出手铐。但顾青云突然大笑起来。
“没用的!仪式已经开始了!第七夜必须完成,七星必须归位!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什么意思?”
顾青云不回答,只是笑,笑声疯狂而绝望。
刘耀文冲进房间,枪口对准顾青云:“别动!”
“苏雨薇需要送医。”贺峻霖检查女孩的生命体征,“她还活着,但很虚弱。”
“救护车在路上。”刘耀文铐住顾青云,“楼下有发现。地下室有个冷冻库,里面……有东西。”
贺峻霖看向顾青云。男人停止了大笑,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带我下去看看。”
地下室的门在一楼走廊尽头,很隐蔽。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楼梯往下延伸,灯光惨白。
冷冻库不大,约十平米。墙上挂着六个透明的冷藏袋,每个袋子上贴着一个标签:雅、静、婉、柔、慧、宁。
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颗完整的心脏。
冷藏袋下方,各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女孩们的照片。笑容鲜活,眼神明亮。
“六颗心脏。”刘耀文声音发紧,“他在保存……战利品。”
贺峻霖走到第七个位置。那里空着,但贴好了标签:薇。旁边还挂着一个空冷藏袋。
“今晚三点,他打算把苏雨薇的心脏放在这里。”他轻声说,“七星归位。”
耳麦里传来马嘉祺的声音:“救护车接到苏雨薇了。她还活着,但昏迷。顾青云押回局里。你们先别动现场,等鉴证科。”
“马队,”贺峻霖说,“他说‘第七夜必须完成,否则所有人都会死’。什么意思?”
频道里沉默几秒。
“先回来。丁程鑫的侧写完成了。还有,严浩翔破解了‘第七夜’的含义——不是今晚凌晨三点。是明晚。”
“什么?”
“邓丽君《星》的发行日期,是七月二十七日。而顾青云母亲的忌日,也是七月二十七日。三年前,就是那一天,他杀了第一个人。”马嘉祺声音沉重,“第七夜,是明晚凌晨三点。我们还有一天时间。”
贺峻霖看向冷冻库里那六颗心脏,在寒雾中缓慢搏动着虚假的生命。
一天。
要解开一个疯了三年,准备了七年,献祭了六条人命的仪式。
他转身走上楼梯。
身后,冷藏袋在冷气中轻轻摇晃,像钟摆。
倒计时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