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雨刚停。我抱着柔道护具抄近路,拐进待拆迁的老家属区楼道。风卷着爬山虎叶子沙沙响,心里发毛。
楼道声控灯蒙着灰,跺脚也没亮。霉味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台阶缝里的锈钢筋看得一清二楚。
刚踏上第三级台阶,身后传来布料擦过水泥地的涩响,像有人贴地爬。我僵住,汗毛全竖起来,后颈凉得像敷了冰。
护具袋没抱稳,“咚”一声砸在台阶上,护腕滚出去老远。那爬行声骤然停了,空气里的铁锈味猛地变浓,甜腻的腥气直冲喉咙,呛得我差点吐出来。
几秒钟后,咔嚓,咔嚓——脆响贴着耳膜炸开,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是骨头被硬生生拗弯的动静,一下下,慢得让人牙酸。
我猛地回头,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护具袋敞着口,红黑相间的柔道带滑出来,在昏暗里像条蜷着的蛇,缓缓往台阶上方挪了一寸。
“谁……谁在那儿?”我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回答。
那咔嚓声又响了,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僵硬地抬头,声控灯突然“滋啦”一闪,惨白的光直直打在天花板的横梁上——一个穿白色柔道服的人影,正四肢着地趴在那儿。他的柔道服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渗。
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脑袋垂下来,乌黑的头发遮住脸,只能看见一截青紫的下巴。他的手指正一下下抠着水泥墙,指甲缝里塞满了灰,每抠一下,就响起一声咔嚓的脆响。
是指骨裂了的声音。
我看见他的手腕,以诡异的弧度弯折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又强行接了回去,皮肉下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陪我……摔一跤吧。”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又沉闷,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混着骨头摩擦的声响,钻进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声控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那咔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他已经从横梁上爬了下来,正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我这边挪。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过我的脚踝。
是柔道服的布料。
我连滚带爬往楼下冲,脚踝却突然一紧——那条红黑相间的柔道带,缠上了我的脚腕。
失重感猛地袭来,我狠狠摔在台阶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咔嚓。
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边缘晕开了深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