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分界线》
由衣在车站长椅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清洁工过来询问她是否不舒服。她机械地走向出口,却在自动贩卖机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敢助靠墙坐在地上,西装皱得像抹布,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左手的烟已经燃到滤嘴。
"你来了。"他哑着嗓子说,眼睛布满血丝,"他走了?"
由衣夺过他指间的烟按灭。"你一直在这里?从什么时候?"
敢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凌晨四点?还是五点?"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混蛋总喜欢坐靠窗的位置,我得确认他真的上车了。"
由衣这才注意到,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新干线五号车厢的所有窗户。
"为什么不进去送他?"她质问。
"送谁?"敢助的眼神飘忽,"我不认识什么诸伏高明。"
由衣扬起手,却在最后一刻改为揪住他的领带。"你们两个...都是胆小鬼!"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明明那么在乎对方,却非要..."
敢助突然抱住她,浓重的烟酒气熏得她睁不开眼。"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但我不能...不能再失去..."
由衣僵住了。敢助的体温高得吓人,颤抖的手臂却像个溺水的人。她想起初中时敢助发高烧,也是这样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直到高明拿来退烧药。
"你发烧了。"她推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我送你回家。"
敢助摇摇头,摇摇晃晃地向站外走去。"有案子...现场..."
由衣追上去架住他:"别开玩笑了!你今天轮休!"
"谁说的?"敢助皱眉,"我明明..."
他的话戛然而止。由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站前广场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快讯:"东京警视厅新竞犯罪侧写专家诸伏高明警视今日到任..."
画面上的高明正在接受采访,西装笔挺,表情疏离。记者问及调职原因时,他微微一笑:"专业发展需要。"
敢助的拳头砸在路灯柱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骗子..."他喃喃自语,"他明明最讨厌东京..."
由衣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来自高明的短信:「到东京了。敢助还好吗?」
她抬头看向敢助佝偻的背影,回复道:「他很好,不用担心。」
又一个谎言。但他们之间已经堆积了太多真相无法承受的重量。
三个月后,由衣通过了警察学校的入学考试。庆祝会上同事们喝得东倒西歪,她却偷偷溜到阳台上,望着东京方向的夜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恭喜。"
高明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些许杂音。由衣的眼泪瞬间涌出——她还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考试结果。
"你怎么..."
"敢助发信息告诉我的。"高明似乎轻笑了一声,"他喝醉了,错发到我这里。"
由衣擦掉眼泪:"你们...还有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偶尔。"高明避重就轻地回答,"你怎么样?"
"我还没去过大楼呢。"由衣故意曲解他的问题,"听说警视厅大楼很气派?"
"嗯。"高明顿了顿,"由衣...你确定要当警察?"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由衣握紧了手机。"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我支持你的选择。"高明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但这条路...比想象中艰难。"
由衣望向屋内醉醺醺的同事们,想起这三个月来听到的无数冷嘲热讽——"靠关系进来的吧""女孩子还是去做文职比较好""大和警部和诸伏警部的小跟班"...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我有最好的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得挂了。"高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保重,由衣。"
"等等!"由衣急忙喊道,"敢助君他...这三个月过得不太好。"
"我知道。"
"他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
"嗯。"
"上周追捕嫌犯时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由衣。"
"昨天他对着你的空座位发了一下午呆!"由衣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你们能不能…明明那么..."
"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高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替我看着点敢助,别让他做傻事,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他。"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由衣攥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高明最后一次主动联系她。
屋内传来敢助的大嗓门:"那丫头跑哪去了?蛋糕都要化了!"
由衣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走回喧嚣中。敢助醉醺醺地把蛋糕塞进她手里,奶油蹭到了他的袖口——那是高明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袖扣上刻着"平安"二字。
"那混蛋...呃...高明说什么了?"敢助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眼神却异常清醒。
由衣咬了一大口蛋糕,甜腻的奶油糊住了喉咙。"他说..."她艰难地吞咽着,"祝你身体健康。"
敢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典型的...典型的诸伏高明式回答!"他拍着桌子,"连句恭喜都没有!"
由衣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表演。她悄悄把手机塞回口袋,那条来自高明的未读消息在锁屏上闪烁:「蛋糕在冰箱第二层,别让他喝太多。」
窗外,长野的星空依旧明亮,却仿佛少了些什么。由衣想起小时候学过的星座知识——最亮的星星往往成双成对,孤独的星辰再耀眼,也撑不起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