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软得一塌糊涂，乱得理不出头绪。
她不是傻子，昨夜意味着什么，安陵容此刻的状态因何而来，她即便不能感同身受，也能猜到八九分。
她轻轻的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安陵容散乱在自己肩颈的发丝。搂着对方腰背的手臂紧了紧，试图传递更多的暖意，另一只手则抬起来，带着一种笨拙却异常温柔的耐心，一下又一下，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着安陵容单薄的脊背。动作生疏，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沉默在昏暗中弥漫，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抚摸声。
夏冬春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对着怀中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儿，也对着自己那颗纷乱不安的心：
“其实……你要是真接受不了，以后咱就不做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咱们就安安静静地苟着，在这宫里，找个角落，躲起来过日子。我不争，你也不争。”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抚背的手却没有停。
“夏家……我家不缺银子。我爹娘……哦，我阿玛和额娘，他们送我进宫前就说了，不求我光宗耀祖，攀什么高枝儿，只要我好好活着就行。”
“银子不够花，我就往家里寄信。我攒了不少体己，宫份也够用。我跟你讲，我不但能养活我自己，我还能养你。” 这话她说得自然而然，甚至带了点小得意。
“我看见你不开心，我心里头也跟着难受。” 夏冬春的声音低了下去
“特别是……知道你……，知道你心里头的苦，知道你每一步走得有多难……” 她停住了，那些从“剧情”里窥见属于安陵容前世的惨淡与挣扎，此刻如此具象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这儿……就跟刀子割似的。”
她兀自说着，试图用最朴素直白的话语，为这寒夜里相拥的人筑起一个可能的、温暖的蜗居。或许是被这构想短暂地迷惑，或许是想找一个更“安全”的出路，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原剧情里甄嬛前期的光环，脱口而出：
“你要是实在担心咱们这样活不下去，没个依靠。咱们也可以想想别的法子，比如去投靠甄嬛？她人聪明，心眼也还算正，将来或许能……”
“唔！”
话音未落，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夏冬春猝不及防，痛得轻呼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是安陵容咬了她。隔着寝衣，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带着一股狠绝的戾气，像是在惩罚她刚才那句愚蠢的提议，又像是在发泄某种积压已久的、难以言喻的愤恨与恐慌。
夏冬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用力挣脱，怕伤到对方。她只是僵硬地承受着，直到那力道慢慢松开，只留下一个湿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印记，和怀中人压抑的、急促的喘息。
“别……提她。” 安陵容的声音从她肩窝闷闷地传来，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未曾消散冰冷的恨意
“谁都……别信。甄嬛……哼，伪君子。”
夏冬春愣住了，肩头的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清晰地触摸到安陵容内心深处那一片荒芜的信任废墟。
是啊，甄嬛对现在的安陵容来说，或许代表着另一种意义上的“背叛”与“居高临下”，是她自尊与伤痛的一部分。
“好，好，不提，再也不提了。” 夏冬春连忙保证，抚背的手移上来，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后脑勺，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的错，咱谁都不靠，就咱俩。”
安陵容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身体依旧紧绷着，颤抖却似乎缓和了些许。良久，就在夏冬春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那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祈求：
“夏冬春……”
“嗯？我在。”
“……发誓。” 安陵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夏冬春的眼睛。她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片燃烧后的灰烬般的执拗。
“我要你发誓……永不背叛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以后我是得势还是失势，是活着还是……你都要站在我这边，只站在我这边。”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夏冬春，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另一个人索要承诺，索要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于这深宫之中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可能疯了，可能只是昨夜刺激下的胡言乱语，可她控制不住。夏冬春身上那种毫无理由的温暖、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关切，还有那个带着糕点甜味的吻……像毒药，也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怕这是另一场算计，怕这温暖转瞬即逝，怕自己再次坠入冰冷的绝望。她需要一个保证，哪怕这保证虚无缥缈。
夏冬春看着她眼中那片近乎偏执的黑暗与渴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没有犹豫，她迎着安陵容的目光，抬起一只手，三指并拢，举到耳边，神态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夏冬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改口道，“不。我，夏晓。”
安陵容瞳孔微缩。
“我，夏晓，向你发誓。”
夏冬春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烙着真心，“此生此世，绝不负你安陵容。无论前路是锦绣还是荆棘，是登顶还是深渊，我都与你并肩，绝不背叛，绝不弃你而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自己那个世界最“毒”的誓言，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若违此誓，叫我……叫我辜负真心，吞一千根针，不得好死！”
寂静。
帐内只有夏冬春誓言落地的余音，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安陵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感觉某种坚硬的外壳悄然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柔软的內里。
夏晓……她真正的名字。不是宫册上那个代表着家世和身份的“夏冬春”，而是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最本真的印记。她用了这个秘密，这个连帝王都不知道的底牌，来发这个誓。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激流猛地冲垮了安陵容心防的最后堤坝。那不仅仅是感动，更是一种被全然接纳、被置于最高信任位置的震撼。
这个“夏冬春”，这个带着奇怪任务接近她的人，竟然愿意交出这样的“真名”，许下这样重的誓言。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涌起一股陌生的、让她几乎落泪的暖意和悸动。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夏冬春怀里。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重新环住了夏冬春的腰，这次不再是用尽全力的紧箍，而是带着依赖的贴合。脸埋回那温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夏冬春被她这罕见的、近乎撒娇的依赖举动弄得心头一软，方才发誓时的郑重化作了满腔的柔情。她放下举着的手，重新将人搂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都更舒服些。
“睡吧，” 她低声说，抚着安陵容长发的手充满了怜惜，“我在这儿呢。天塌下来，我也在这儿。”
昏暗的帐内，光线愈发熹微。纠缠的呼吸渐渐平缓同步。
夏冬春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怀中人身体一点点回暖，颤抖彻底平息，变得柔软而放松。她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一夜未眠的困倦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席卷而来。
安陵容蜷缩在夏冬春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甜暖的气息，彻底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龙涎香带来的恶心与冰冷。耳边是夏冬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最安神的乐曲。那个用“夏晓”之名许下的誓言，如同最坚固的铠甲，包裹住她千疮百孔的心。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弛，深重的疲惫和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将她淹没。
不知是谁先彻底陷入了沉睡。细微的鼾声轻轻响起。
两个身影在锦被下紧密相拥，长发交缠，体温交融。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明亮的光线被厚重的帐幔过滤成温柔的昏黄，笼罩着这一方静谧的小天地。昨夜的惊涛骇浪，前程的莫测风云，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这一刻，没有宫闱倾轧，没有重生困局，没有攻略任务。只有两个在冰冷深宫中偶然相遇、彼此取暖的灵魂，在疲惫与创伤后，寻得了一片短暂的安眠。
（后面写了意识流，不知道能不能过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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