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巴黎飞往重庆的航班穿透浓重的夜色,平稳降落在跑道上。舱门打开,湿冷的空气混合着熟悉的城市气息涌来。朱志鑫、张极、苏新皓、穆祉丞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沉重的行李,穿过空旷的到达大厅。连续数日高强度工作、颠倒时差,加上长途飞行的煎熬,让四个大男孩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步伐也远不如平日轻快。
但奇怪的是,这种疲惫之下,又隐隐跳动着一丝难以按捺的、近乎归心似箭的急切。他们几乎没怎么交流,只是沉默而迅速地通过海关,提取行李,坐上了公司安排来接机的商务车。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带连成一片流动的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朱志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张极侧头望着窗外,神色平静,但微微抿着的唇泄露了一丝心绪。苏新皓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家里客厅的监控画面(静音模式),画面里,左航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看球赛重播,怀里抱着一袋薯片,脚边地毯上扔着几个空饮料罐,而儿童房的门紧闭着。穆祉丞则抱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塞满了在巴黎机场免税店扫货的成果——泽禹的新衣服、新玩具、特色小零食,包装袋窸窣作响。
“左航发消息说泽禹九点半就睡了,今天很乖。” 苏新皓轻声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点放心,又有点微不可察的……失落?好像错过了什么。
“七天,” 张极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哑,“他肯定又长重了。”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 穆祉丞小声嘟囔,把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了些。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睁开了眼,看向前方越来越熟悉的道路。那种急切感,在接近目的地时,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收紧。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小区地下车库。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四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似乎都放轻了。
“叮。”
门开。走廊感应灯应声而亮。朱志鑫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熟悉又略带不同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有左航爱用的那款柑橘味香薰(似乎比平时浓了点),有隐约的、未散尽的炸鸡外卖味(显然左航趁他们不在偷偷放纵了),还有……一丝极淡极淡、却无比清晰地飘来的、独属于张泽禹的,混合了奶香、沐浴露和干净衣物味道的甜暖气息。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左航果然如监控所见,摊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电视屏幕闪着幽光,播放着无声的足球赛。听到开门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翘,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嘴角疑似有薯片碎屑。
“卧槽!你们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左航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跳起来,“欢迎回家!兄弟们!”
但此刻,那四个风尘仆仆归来的人,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齐刷刷地、迫不及待地投向客厅深处——那扇紧闭的儿童房门。
左航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立刻了然,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带着点戏谑的了然,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房门:“睡得可沉了,跟小猪一样。今天表现超好,没怎么闹。”
没人回应他的“表功”。张极已经放下行李,脱掉外套,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率先朝着儿童房走去。朱志鑫紧随其后,也放下了背包。苏新皓和穆祉丞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跟上,连鞋都忘了换。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四个背影,耸耸肩,重新窝回沙发,小声嘀咕:“得,我就知道。七天不见,我这地位瞬间归零。”
四个高大的身影,在儿童房门口停住,形成了一道人墙。朱志鑫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暖黄色的夜灯光芒流泻出来,像一捧温柔的蜂蜜。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略高一点,空气里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甜暖奶香味更加清晰。
他们几乎是屏着呼吸,一个接一个,极轻极慢地侧身挤了进去,生怕带起一丝风。
小床上,云朵毯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张泽禹侧躺着,面对门口的方向,睡得正熟。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安详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小脸睡得红扑扑,肉嘟嘟的脸颊挤在枕头上,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乳牙。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绿色恐龙玩偶,一只手还抓着恐龙的一只脚,另一只小手松软地搭在脸旁。呼吸均匀绵长,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香甜地睡着,全然不知门口正有四道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思念目光,正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他。
七天不见,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脸蛋似乎更饱满了一点?头发好像又长密了些?那抓着恐龙的小手,指节好像更分明了?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淌,却又仿佛在目光触及那小小睡颜的瞬间被压缩。七天的分离,长途的疲惫,工作的压力,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宁静到近乎神圣的画面轻柔地抚平、涤荡。
张极站在最前面,看得最久。他微微弯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脸颊的前一刻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最终,他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蹭了蹭泽禹露在毯子外面的、穿着浅蓝色星星睡衣的小胳膊。触手温软,带着孩子特有的、蓬勃的生命热度。
朱志鑫的目光则更加深沉,像是要把这七天错过的每一个瞬间都补回来。他看着弟弟安稳的睡颜,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他轻轻走上前,俯身,将那滑落了一点的云朵毯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从未离开过。
苏新皓站在稍后一点,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床头柜上,左航冲的奶粉瓶已经洗干净倒扣着;地上散落着几个软胶玩具,摆放得还算整齐;空气加湿器发出极其轻微的白噪音。环境尚可,他微微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回床上那小小的一团时,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穆祉丞抱着那个大纸袋,站在最后面,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泽禹。他悄悄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在巴黎买的、穿着小礼服的泰迪熊玩偶,比划了一下,想放在泽禹枕边,又怕吵醒他,最终只是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是纯粹的、快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加湿器细微的水声,和张泽禹清浅平稳的呼吸声。这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充满治愈力的重逢。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看着,仿佛能看一整夜,将七天的空白用目光一点点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朱志鑫才直起身,对其他人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四个人又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隔绝了那捧温柔的灯光。走廊里,四个大男孩面面相觑,脸上都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神色,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像……是重了点。” 张极低声说,语气肯定。
“没瘦,脸色也很好。” 苏新皓补充,专业评估。
“睡得真香。” 穆祉丞抱着泰迪熊,小声感叹。
朱志鑫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看来左航没饿着他。”
提到左航,他们才想起客厅里还有一个被“遗忘”的兄弟。走到客厅,只见左航已经彻底清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我就知道”的促狭笑容。
“看够了?满意了?” 左航挑眉,“本人,左航,在此郑重汇报:为期七日的‘孤勇者带娃生存挑战’,圆满成功!张泽禹同志,身心健康,体重疑似增加,作息基本规律,情绪总体稳定,对临时监护人左航同志表示了高度依赖(虽然主要体现在拽头发和糊口水方面)。”
他夸张地一挥手,指向还算整洁(相对于他独自带娃时期可能的状态而言)的客厅,以及厨房里码放整齐的奶瓶。
朱志鑫走过去,难得地伸手揉了揉左航那一头乱毛,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和感激:“辛苦了,航哥。”
“大功臣。” 张极也难得地开口肯定,递过去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水。
苏新皓已经开始检查冰箱和辅食储备,闻言回头:“表现不错,回头给你加餐。”
穆祉丞则把那个泰迪熊塞给左航:“给,也有你的礼物。”
左航被这突如其来的“团宠”待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也没什么,就是……挺想你们的。尤其是泽禹闹觉我又搞不定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紧闭的儿童房门,语气也软了下来,“不过……这小家伙,是真能治愈人。累归累,看着他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这句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疲惫归来的身体,被那安睡的小小身影无声地充满电;空落了七天的心房,被那平稳的呼吸和熟悉的奶香熨帖得温暖踏实。
家,因为那个小小人儿的存在,有了确切的形状和温度。而他们,无论飞得多远,多累,最终的目的地,都是回到这里,回到他的身边。
夜更深了。五个大男孩或坐或瘫在客厅里,声音压得很低,聊着分别几日彼此的见闻,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回那个房间里安睡的小家伙。巴黎的时装、音乐合作、拍摄趣事……都比不上“泽禹今天第一次完整地叫了‘哥哥拜拜’”、“他好像对发光的水母纪录片特别着迷”、“香蕉依旧是万能法宝”这些琐碎日常来得动听。
旅途的风尘渐渐被熟悉的温暖气息洗去。这个家,终于又完整了。
而儿童房里,张泽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恐龙抱得更紧。他小小的梦境里,或许还不知道,最爱他的哥哥们,已经跨越山海,悉数归来,正守护在他的门外,用他们的方式,诉说着无声却磅礴的思念与爱。
一夜无梦。
作者字数:3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