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 寂静的雷】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连白日喧嚣的城市也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Top5宿舍的客厅只留了一盏廊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朱志鑫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日的呼吸声惊醒的。那声音从儿童房的方向传来,不是平日均匀绵长的清浅呼吸,而是有些急促,带着一点不顺畅的鼻音,间或夹杂一两声压抑的、小兽呜咽般的哼唧。
他几乎是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彻底清醒了,一种属于监护人的本能警报在脑海中尖锐拉响。他没有开灯,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向儿童房。
轻轻推开门。暖黄色夜灯下,张泽禹的小床里,那团小小的身影正在不安地扭动。平日里总是睡得红扑扑、安然恬静的小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被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沾湿,粘在一起。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声比平时粗重许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鼻塞音,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呼噜”声。
朱志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伸手,掌心覆上那光洁的额头。
滚烫。
那热度灼痛了他的手心,也灼痛了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因为瞬间紧绷而有些发僵的手指变得轻柔,摸了摸泽禹的脖颈和后颈,同样是一片灼热。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触碰和清凉,无意识地朝着他手掌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声更委屈、更清晰的哼唧,带着浓重的鼻音:“唔……哥……”
这一声含糊的呼唤,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深夜伪装的平静。
朱志鑫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出了儿童房,快步走到隔壁卧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张极,醒醒。泽禹发烧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就开了。张极显然也没睡沉,或者说,作为亲哥哥,他有着和朱志鑫同样敏锐的“雷达”。他穿着睡衣,头发微乱,但眼神已然清明冷肃,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多少度?”
“没量,手感很烫,估计39度往上。” 朱志鑫语速很快,“呼吸声很重,鼻塞,在哼唧。”
张极抿紧唇,侧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直奔儿童房。朱志鑫则转身去客厅储物柜里拿医药箱。
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低的话语声,在寂静的凌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很快漾开了波纹。左航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探出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了?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看到朱志鑫凝重的脸色和张极快步走向儿童房的背影,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消,也跟了过去。
苏新皓和穆祉丞几乎是同时被惊动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看到客厅里亮起的灯和聚集在儿童房门口的兄弟,心里都是一紧。
五个人,凌晨三点,无声地聚集在儿童房门口,将不算宽敞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张极已经坐在小床边,正用耳温枪小心翼翼地对准泽禹的耳朵。小家伙被这冰凉的触感和周围的动静扰得更加不安,扭动着,发出带着哭腔的哼唧。
“滴。”
电子屏亮起鲜红的数字:39.5℃。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高烧。” 张极的声音很低,很稳,但握着耳温枪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苏新皓立刻上前,接过耳温枪又测了一次,确认无误。“物理降温先跟上。退烧贴,温水擦身。” 他边说边已经转身去医药箱里拿东西,动作迅速而有条理,仿佛瞬间切换到了“战时医护兵”模式。
左航看着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难受得直哼哼的弟弟,心疼得眉头打结,下意识想伸手去抱,又怕自己动作不够专业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无措。“怎么会突然烧这么高?白天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昨天去游乐场吹风了?还是……”
“先别慌。” 朱志鑫沉声道,他拍了拍左航的肩膀,自己则走到床边,俯身,用比平时更加轻柔的声音哄着:“泽禹乖,不怕,哥哥在。我们贴个凉凉的东西,舒服一点好不好?”
穆祉丞已经默不作声地去洗手间打来了温水,拧好毛巾递给张极。
张极接过温热的毛巾,小心地解开泽禹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脖颈、腋下和手心。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冰凉的退烧贴也被苏新皓准确地贴在了小家伙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张泽禹更加不适,他挣扎起来,烧得迷糊的小脑袋左右晃动,避开毛巾和哥哥们的手,哭出了声。不再是平时撒娇或耍赖的哭声,而是那种因为身体极度不适而发出的、虚弱的、带着喘息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烫得吓人。
“呜……呜呜……妈妈……要妈妈……” 他在高热和难受的夹击下,无意识地吐出模糊的音节,那是幼崽在最脆弱时对最原始庇护的呼唤。
这声含糊的“妈妈”,让围在床边的五个大男孩同时僵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又疼痛。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此刻,他们就是他的“妈妈”,他的全部依靠。
“宝宝乖,哥哥在这里,哥哥就是妈妈。” 左航忍不住了,他挤到床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泽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哭不哭,贴上就不难受了,马上就好了……”
朱志鑫也俯低身子,几乎贴着泽禹的耳朵,一遍遍低声安抚:“泽禹不怕,哥哥抱着你好不好?我们擦一擦,舒服点。”
张极手上的动作没停,擦拭的力道更轻,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苏新皓已经去查看医药箱里的儿童退烧药,核对剂量和适用年龄,同时快速用手机查询高烧幼儿的紧急护理要点。穆祉丞则不停地更换盆里的温水,保证毛巾一直是适宜的温凉。
五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围绕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无声运转的守护圈。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眼神的交汇,动作的衔接,和彼此间那份无需言明的默契。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如墨,而房间内,只有夜灯温暖的光晕,孩子难受的呜咽,和哥哥们压抑着焦灼的、温柔的安抚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物理降温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泽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但体温依然烫手,小脸还是红得让人心焦。
“吃药吧。” 苏新皓准备好了药剂,是滴管式的,“持续高热太久不行。”
给生病的孩子喂药,是一场硬仗。即使泽禹平时还算配合,此刻在高热和不适下,也变得极其抗拒。甜甜的药水递到嘴边,他紧闭着嘴,把头扭开,小手胡乱挥舞着推开滴管。
“泽禹,乖,喝一点,喝了就好了……” 左航试图哄。
没用。小家伙甚至因为被强迫而再次哭起来。
张极放下毛巾,从苏新皓手里接过药和滴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但又不至于弄疼的力度,轻轻扶住泽禹的下巴,另一只手以极快又精准的速度,将药水滴进他因为哭泣而微微张开的小嘴里,然后迅速合上他的嘴唇,另一只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喉咙。
药水被咽了下去。但泽禹也被这“粗暴”的方式彻底惹怒(或者说吓到),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挣扎着扑向离他最近的朱志鑫,把小脸埋进哥哥怀里,委屈得浑身发抖。
朱志鑫紧紧抱住他发烫的小身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不停地拍抚,亲吻他汗湿的头发,低声重复着:“好了好了,药吃进去了,马上就不难受了,哥哥在,哥哥抱着……”
喂完药,又是一轮温柔的擦拭和安抚。或许是药效开始作用,或许是哭累了,怀里的抽噎声渐渐微弱下去,呼吸虽然依旧重,但慢慢变得均匀了一些。张泽禹终于在高热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歪在朱志馨怀里,沉沉地、不安稳地睡了过去。只是小眉头依旧皱着,时不时在梦中惊悸般地抽动一下。
五个哥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谁也不敢离开。朱志鑫抱着泽禹,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他。张极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目光片刻不离地锁在弟弟脸上。苏新皓坐在床尾的地毯上,守着医药箱和水盆。左航和穆祉丞靠墙坐在地上,眼皮沉重,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客厅的挂钟指针,悄然滑向凌晨五点。窗外,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长夜将尽。
而这场始于寂静深夜的、没有硝烟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们知道,天亮之后,或许需要去医院,需要应对更多未知的状况。但此刻,他们只是守在这里,用五个人的体温和心跳,筑成一座小小的、坚不可摧的堡垒,守护着怀中这个正在与病痛作战的、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
(后半夜至清晨的省略时间里:体温反复,物理降温与少量补水交替进行,无人真正合眼。天色大亮后,决定前往私立儿童医院。全程低调,朱志鑫或张极轮流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精神萎靡的泽禹,其他人办理手续、与医生沟通、取药,配合默契,气氛凝重但有序。诊断结果为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需服药观察,避免交叉感染。最终带着药和医嘱回到家中。泽禹因为医院陌生环境和身体不适,更加黏人且情绪低落。)
---
【午后 · 黏人的小考拉】
退烧药效过去后,体温又有反复,徘徊在38.5℃左右。张泽禹不再昏睡,但精神极其萎靡,像只被雨打湿羽毛的小鸟,失去了所有平日的活力和光彩。
他不再要玩具,不再想下地玩,甚至连最爱的香蕉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他唯一的诉求,就是被抱着。不是被一个人抱着,而是需要随时确认所有哥哥都在身边。
朱志鑫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的小脑袋枕在哥哥肩头,眼睛却望着厨房的方向,看到张极在准备煮粥的背影,就伸出小手,虚弱地指向那边,发出带着鼻音的、软软的哼声:“哥……极……”
张极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擦干手走过来,挨着朱志鑫坐下,伸手轻轻握住泽禹那只发烫的小手。泽禹看看他,似乎安心了一点,把小脑袋转回来,但没过几分钟,眼睛又开始寻找,看到左航坐在远处的地毯上查手机(查幼儿发烧护理),又哼唧:“航……哥……”
左航立刻丢下手机爬过来,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着脸,对泽禹做个鬼脸,想逗他笑。但泽禹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没有笑,伸出另一只小手,抓住了左航的一根手指。
苏新皓从房间里拿着新的退烧贴和体温计出来,泽禹的视线也跟着他移动,直到苏新皓也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他才似乎完成了某种“清点”,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小身体。
穆祉丞则一直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默默地看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泽禹平时喜欢的软胶玩具,随时准备递过去,虽然泽禹此刻对玩具毫无兴趣。
于是,客厅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沙发中央,朱志鑫抱着病恹恹的泽禹;张极坐在旁边,握着他一只手;左航蹲坐在前面,被他抓着手指;苏新皓靠在扶手上,手搭在泽禹的腿上;穆祉丞守在另一侧。五个人,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将那个小小的人儿围在中心,形成了一个温暖而紧密的“人茧”。
泽禹就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考拉,紧紧攀附着能接触到的每一个“树干”。他不再哭闹,只是安静地、依赖地贴着,偶尔因为鼻塞呼吸不畅而难受地扭动一下,或者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带着病气的哼唧。每一次哼唧,都让围着他的哥哥们心里一紧,动作更加轻柔地安抚。
时间在这种黏稠的、带着病痛气息的静谧中流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移动,渐渐西斜。
“粥好了,很稀,放温了一点。” 张极低声说,起身去厨房端来一个小碗。
喂饭又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生病的泽禹胃口极差,对平时喜欢的食物也兴趣缺缺。勺子递到嘴边,他只是闭着眼摇头,把脸往朱志鑫怀里藏。
“就吃几口,好不好?吃了才有力量打病毒。” 苏新皓轻声哄着。
左航拿着泽禹的小恐龙,让恐龙“说话”:“泽禹,吃饭饭啦,啊——”
还是没用。
最后,是朱志鑫用勺子尖沾了一点温热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米汤,轻轻碰了碰泽禹的嘴唇。或许是渴了,或许是被那一点点熟悉的米香吸引,泽禹终于张开嘴,抿了一点点。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吃了小半碗米汤。
每一个人都为这小半碗米汤松了一口气,仿佛打赢了一场小小的战役。
药,依旧需要喂。有了凌晨的经验,这次五个人配合更加“熟练”:朱志鑫负责抱着固定,张极负责快速精准滴药,左航和苏新皓负责用玩具和声音分散注意力(虽然效果甚微),穆祉丞负责善后和递水。过程依然伴随着泽禹委屈的哭声和挣扎,但总算是完成了。
傍晚,体温在又一次用药后,终于降到了38℃以下。泽禹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虽然还是蔫蔫的,但愿意睁着眼睛看一会儿哥哥们了。
左航把他平时最爱看的、有各种动物图片的布书拿过来,一页页翻给他看,用夸张的语气模仿动物叫声。泽禹看着,偶尔眨眨眼,伸出小手指一下书上的小狗,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汪……”
尽管微弱,却让五个哥哥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对!小狗,汪汪!” 左航立刻响应,声音里带着激动。
这微弱的一声回应,像阴霾多日的天空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沉重的心情。希望,似乎随着下降的体温和这一声小小的“汪”,悄悄回来了。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晚,无人提议回房睡觉。儿童房的小床被暂时“遗弃”,客厅的长沙发变成了临时的“护理站”。朱志鑫依旧抱着泽禹,张极和左航靠在两边,苏新皓和穆祉丞打了地铺睡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医药箱、温水、毛巾、退烧贴、体温计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轮换着抱,轮换着休息,但始终有人清醒着,留意着怀中那小小身躯的每一次呼吸变化,每一次不安的扭动。
夜,还很长。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像凌晨那样惊慌。他们形成了一个更稳固的、轮流值守的防御体系。疲惫刻在每个人的眼底,但那份共同守护的坚定,却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们知道,这场与病毒的小小战争可能还要持续几天。但无论如何,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像五棵紧紧依偎的大树,为怀里这只生病的小考拉,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直到他恢复活力,再次变回那个会咯咯笑着拆家、会响亮喊“加油”的、鲜活明亮的小太阳。
而此刻,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泽禹终于在哥哥们交织的体温和心跳声中,沉入了相对安稳的睡眠。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不再那么沉重。
五个哥哥或坐或卧,在寂静的夜里,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作者字数:5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