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清晨五点半开始下的。
先是几滴试探性地敲在瓦片上,啪嗒,啪嗒,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叩门。接着便密集起来,哗啦啦连成一片,把整条老街浸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肖战先醒的。他睁眼时,王一博还蜷在他身边,手臂横在他腰间,睡得毫无知觉。阁楼的天窗被雨水洗得模糊,透进来稀薄的天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被翻起来的气味,混着王一博洗发水淡淡的薄荷香。
他轻轻挪开那只手,起身走到窗边。老街还在沉睡,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屋檐下拉出无数条透明的水帘。卖早点的铺子亮起昏黄的灯,蒸汽从门缝里钻出来,很快就被雨打散。
昨晚修好的风扇还在转,发出规律的嗡嗡声。肖战走过去关了它——下雨了,终于凉快了些。
回身时,王一博已经醒了,正眯着眼睛看他。
“下雨了。”肖战说。
“听见了。”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伸了个懒腰,竹席吱呀响,“还去菜市场吗?”
他们原本计划今天早上去城西的早市买活虾,王一博说要学做油焖大虾。肖战看着他睡乱的头发,还有脸上竹席压出的红印,忽然觉得这个计划可能要泡汤。
“雨太大了。”他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王一博立刻贴过来,额头抵着他肩膀,含含糊糊地说:“那再睡会儿。”
可谁都睡不着了。雨声太响,像要把整个世界包裹起来。他们并排躺着,听着雨打在瓦片上、溅在青石板上、从屋檐倾泻而下的各种声音。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刺破雨幕,很快又远去。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的雨季。”
记得。那年春天雨水特别多,教室的窗户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王一博会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有时候是歪歪扭扭的小狗,有时候是看不出是什么的抽象图案。有一次他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肖战看见了,假装没看见,耳根却红了一节课。
后来放学时雨还没停,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家走。伞太小,王一博把大半边让给他,自己的校服外套湿了一大片。走到老街口时,王一博忽然说:“肖战,以后我们买把大伞。”
那时候的“以后”听起来那么遥远,远得像永远不会来。可现在,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听着同一场雨。
“那时候你总忘带伞。”肖战说。
“故意的。”王一博闷闷地笑,“不然怎么跟你挤一把。”
肖战推他,被他抓住手。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思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天光亮了些,能看清阁楼里漂浮的微尘。王一博忽然坐起来:“饿了。”
“泡面?”肖战问。
“不要。”王一博已经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小了,我去买早饭。”
“我去吧。”
“一起。”
老街的清晨,即使下雨也有它的热闹。穿着雨衣的大爷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车后座绑着新鲜的蔬菜;早餐铺子前排着短短的队伍,油条下锅时滋啦作响,香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猫躲在屋檐下,警惕地看着路过的人。
他们共撑一把黑色的大伞——确实是后来一起买的,伞面够宽,能完全遮住两个人。王一博撑着伞,肖战走在他右边,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豆浆油条?”王一博问。
“豆花吧,咸的。”
“甜的。”
“咸的。”
最后买了两份咸豆花,又加了两根油条。老板娘认得他们,笑着问:“小博今天起这么早?”
“被雨吵醒了。”王一博接过塑料袋。
“下雨天好睡觉呀。”老板娘说着,又往袋子里塞了个茶叶蛋,“送你们的,年轻人要多吃点。”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完全停了。太阳还没出来,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些微光。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王一博忽然踩进一个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肖战的裤脚。
“王一博!”肖战瞪他。
王一博笑得肩膀直抖,又故意踩了另一个水洼。这次肖战躲开了,然后也学他踩了一脚。水花溅得更高,两个人都笑起来,像回到了穿校服在雨里疯跑的年纪。
老街醒得差不多了。窗户一扇扇打开,收音机的声音飘出来,混合着各家各户的晨间响动。有人晾衣服,湿漉漉的布料在风里微微晃动;有人生炉子,烟雾袅袅升起;小孩哭闹着不肯穿雨鞋,被妈妈轻声哄着。
这就是老街的夏天。即使下雨,即使计划被打乱,生活还是会以它自己的节奏继续。
回到阁楼时,豆花还是温的。他们面对面坐在小桌旁,王一博非要和肖战换着吃——自己那碗加一勺肖战的辣油,再把自己碗里的虾皮挑给肖战。
“你幼不幼稚。”肖战说他,却没阻止。
窗外,晾衣绳上的水珠滴下来,啪嗒,啪嗒,和屋檐的余雨应和着。远处的天空露出一角淡蓝,云正在散开。
“下午应该能放晴。”肖战说。
“嗯。”王一博咬着油条,“那下午去?”
“去哪儿?”
“买虾啊。”王一博看他,眼睛很亮,“说好了要学油焖大虾的。”
肖战忽然觉得,计划被打乱也没什么不好。在这个潮湿的、意外的早晨,一切都慢了下来。他们有的是时间——去买虾,去学做一道新菜,去度过无数个这样平凡的夏日。
雨后的老街有一种被洗刷过的清新。槐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植物和泥土的气息。王一博吃完最后一口豆花,忽然说:
“肖战。”
“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伸手擦掉肖战嘴角的辣油,“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肖战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这么多年,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夏天的人。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是啊,这样真好。
在这个被雨水浸透的老街清晨,在豆浆油条的温热香气里,在无数个平凡日子中的一个,一切都刚刚好。
风扇可以明天再上油,虾可以下午再去买。而此刻,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分享两碗豆花,等待天晴。
雨停了,蝉鸣又要响起来了。老街的夏天,还很长。
⼀完⼀
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小手癖~写这些东西好累噢,我要努力坚持写下去!尽管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