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梧桐巷幼儿园，桂花的甜香还没散尽，晨间的露水又给院子里的滑滑梯镀上了一层晶亮的水汽。小班的小朋友们刚吃完早餐，老师便领着大家到院子里自由活动，五颜六色的小身影撒了欢似的跑向各个游乐设施，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刚出巢的小麻雀。
叶疏月捏着自己的小水壶，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后面，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穿着深蓝色小外套的身影。顾青砚正蹲在沙池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塑料小铲子，身边围了两个想和他一起玩沙子的小男孩，可他只是自顾自地扒拉着沙子堆城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和昨天开学时一模一样。
叶疏月的脚步顿了顿，又往口袋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了一个软软的、带着糖纸纹路的东西，心里顿时踏实了些。她攥着水壶，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沙池边，轻轻拉了拉顾青砚的衣角：“顾青砚。”
顾青砚回过头，看到是她，原本抿紧的嘴角微微松了松，手里的小铲子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笃定，让叶疏月忍不住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颗用粉色糖纸包着的棉花糖，是妈妈早上塞给她的，草莓味的，也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把棉花糖递到顾青砚面前，仰着小脸说：“给你吃，草莓味的。”
顾青砚的目光落在那颗棉花糖上，又抬眼看了看叶疏月。她的脸颊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甜甜的草莓，显然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了他。旁边的两个小男孩看到棉花糖，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个小胖墩就是昨天被顾青砚推了趔趄的那个，他凑过来小声说：“顾青砚，我也想吃棉花糖……”
顾青砚却没理他，只是看着叶疏月，问：“你自己不吃吗？”
叶疏月摇摇头，又把棉花糖往他手里塞了塞：“妈妈给了我两颗，这颗给你。”其实妈妈只给了她一颗，她舍不得吃，想留给顾青砚，却又怕他不肯要，才撒了个小小的谎。
顾青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接过棉花糖，指尖碰到她温热的小手，然后低头撕开了糖纸。粉色的棉花糖蓬松得像天上的云朵，刚撕开糖纸，一股甜甜的草莓香味就飘了出来，引得旁边的小胖墩咽了咽口水。
叶疏月看着棉花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头去看沙池里的小城堡。可下一秒，一只带着棉花糖甜味的小手就伸到了她的嘴边，顾青砚捏着棉花糖的一半，递到她面前：“分你一半。”
叶疏月愣了愣，抬头看他。顾青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把棉花糖又往前送了送：“吃啊，不然我就扔了。”
叶疏月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棉花糖入口即化，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颗糖都要甜。她含着棉花糖，含糊地说：“好吃……”
顾青砚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像一只偷吃了松果的小松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软软的，触感很好。“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着，也咬了一口剩下的棉花糖，草莓味的甜意漫上舌尖，他忽然觉得，原来草莓味的棉花糖，也没有那么难吃。
旁边的小胖墩看着他们分吃一颗棉花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又不敢上前，只能蹲在旁边，用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戳着沙子。叶疏月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顾青砚拉住了手。
“别理他。”顾青砚的声音淡淡的，“他昨天还想抢我的变形金刚。”
叶疏月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只是和顾青砚并肩蹲在沙池边，一起咬着那颗草莓味的棉花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棉花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根甜甜的线，把两个小小的身影缠在了一起。
棉花糖很快就吃完了，叶疏月舔了舔嘴角的糖渍，还在回味那甜甜的味道。顾青砚则拿出纸巾，仔细地帮她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把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们来堆城堡吧。”顾青砚说着，把塑料小铲子递给叶疏月，自己则拿起一把小勺子，开始挖沙子。
叶疏月接过小铲子，开心地应了一声，也跟着挖起沙子来。她的小手不太有劲，挖的沙子总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堆的城堡墙歪歪扭扭的，刚堆到一半就塌了。叶疏月看着塌掉的城堡，小嘴一瘪，差点又要哭了。
顾青砚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小勺子，伸手帮她把塌掉的沙子重新堆起来。他的小手很灵巧，先把沙子拍实，再用小铲子划出城堡的轮廓，又用小石子做了城堡的窗户，不一会儿，一座精致的小城堡就出现在了沙池里。
“你看，这样就不会塌了。”顾青砚说着，把小铲子递给叶疏月，“你可以在城堡旁边堆个小花园。”
叶疏月看着那座漂亮的小城堡，眼睛都亮了，立刻拿起小铲子，在城堡旁边挖了个小坑，把院子里捡来的小野花插了进去，又用彩色的小石子铺了一条小路。顾青砚则在城堡的门口堆了一个小小的人偶，用树枝做了头发，看起来像个小王子。
“这个小王子是你。”顾青砚指着人偶对叶疏月说。
叶疏月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也堆了一个小小的人偶，用粉色的花瓣做了裙子：“那这个小公主就是我。”
顾青砚看着那个穿着花瓣裙子的小人偶，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就在他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她看到沙池里的城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摸：“哇，好漂亮的城堡！我可以玩吗？”
叶疏月刚想点头，就被顾青砚拦住了。他挡在城堡前面，皱着眉说：“不行，这是我和叶疏月一起堆的。”
小女孩撅起嘴，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不行？幼儿园的玩具都是大家的，沙子也是大家的！”
“沙子是大家的，但城堡是我们堆的。”顾青砚的态度很坚决，“你要堆可以自己堆，不许碰我们的。”
小女孩被他说得委屈了，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这时候，老师走了过来，蹲下来问清楚了情况，然后笑着对顾青砚说：“青砚，要学会分享哦，让小妹妹一起玩好不好？”
顾青砚却摇了摇头，还是不肯让小女孩碰城堡：“她会把城堡弄坏的。”
叶疏月看着小女孩快要哭了的样子，拉了拉顾青砚的衣角，小声说：“顾青砚，就让她玩一会儿吧，我们可以一起堆更大的城堡。”
顾青砚低头看了看叶疏月，她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他的心软了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她不能把城堡弄坏。”
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地跑到沙池边，和他们一起堆沙子。有了叶疏月的帮忙，小女孩很快就学会了堆沙子的技巧，三个小朋友一起堆了一座更大的城堡，还在城堡旁边堆了一个小池塘，用蓝色的塑料片当水。
玩了一会儿，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递给叶疏月：“谢谢你，叶疏月，这个给你吃。”
叶疏月刚想接，就被顾青砚拦住了。他看着那颗硬糖，对小女孩说：“她不吃橘子味的糖，她只吃草莓味的。”
小女孩愣了愣，又把糖塞回口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下次带草莓味的糖给她。”
叶疏月连忙摆手：“不用啦，谢谢你。”
顾青砚看着小女孩，又补充了一句：“不用给她带糖，我会给她带的。”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去和其他小朋友玩了。叶疏月看着顾青砚，忍不住笑了：“顾青砚，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橘子味的糖呀？”
顾青砚低头继续堆沙子，声音淡淡的：“我见过你把橘子味的糖吐掉。”
叶疏月愣了一下，才想起上周在顾阿姨家，顾阿姨给了她一颗橘子味的糖，她觉得太酸了，偷偷吐在了垃圾桶里，没想到被顾青砚看到了。她心里暖暖的，原来顾青砚一直记得她的喜好。
自由活动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老师吹着哨子让小朋友们回教室。叶疏月看着沙池里的城堡，有点舍不得：“我们的城堡会不会被别人弄坏呀？”
顾青砚拉着她的手，往教室走：“没关系，明天我们再堆一个更大的。”
叶疏月点了点头，被他拉着往前走。她的小手被顾青砚的大手紧紧攥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很安心。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沙池的方向，阳光洒在城堡上，闪闪发光，像一座真正的童话城堡。
回到教室，老师给小朋友们发了绘本，让大家坐在小板凳上看。叶疏月拿到的是一本关于小兔子的绘本，她看得很入神，连顾青砚坐到她身边都没发现。顾青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拿起一本绘本翻了起来，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叶疏月，看她一会儿被绘本里的情节逗得抿嘴笑，一会儿又皱起小眉头，像个小大人。
看了一会儿绘本，老师又组织大家唱儿歌。小朋友们坐成一排，跟着老师一起唱《两只老虎》《小星星》，声音稚嫩却响亮。叶疏月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唱得特别认真，顾青砚就坐在她旁边，听着她的歌声，自己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和叶疏月的声音叠在一起，格外好听。
唱完儿歌，到了吃点心的时间。老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小块蛋糕和一杯牛奶。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草莓。叶疏月不喜欢吃巧克力，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顾青砚看到了，把自己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我这个是草莓味的，给你吃。”
叶疏月看了看他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的，摇了摇头：“不行，那你吃什么呀？”
“我吃你的。”顾青砚说着，拿起她的巧克力蛋糕，咬了一大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吃得很香甜。
叶疏月这才拿起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草莓蛋糕甜甜的，奶油很细腻，好吃极了。她吃了一半，把蛋糕推回给顾青砚：“顾青砚，你也吃一点。”
顾青砚却摇了摇头：“我不爱吃草莓味的。”
叶疏月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又甜又暖，于是挖了一勺奶油，递到他嘴边：“就吃一口嘛。”
顾青砚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奶油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忽然觉得，草莓味的蛋糕，其实也挺好吃的。
旁边的小胖墩看到他们互相喂蛋糕，又开始小声嘀咕：“顾青砚又跟叶疏月好上了，他就是叶疏月的小跟班……”
顾青砚听到了，抬起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小胖墩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啃自己的蛋糕，不敢再说话了。叶疏月看着顾青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觉得，有顾青砚在身边，谁都不敢欺负她了。
吃完点心，老师让小朋友们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叶疏月趴在桌子上，很快就有点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顾青砚看到了，把自己的小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她的小脑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叶疏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顾青砚的小外套盖在自己身上，上面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牛奶味，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顾青砚，你真好。”
顾青砚的脸颊有点红，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小声说：“别说话，快睡觉。”
叶疏月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又吃到了那颗草莓味的棉花糖，顾青砚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分享，甜甜的味道，一直甜到了心底。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了顾青砚的胳膊上，而顾青砚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绘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好看极了。
叶疏月连忙坐直身子，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靠在你胳膊上了。”
顾青砚合起绘本，摇了摇头：“没事。”他的胳膊有点麻，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甚至觉得，被她靠着的地方，暖暖的，很舒服。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样温馨的小事中慢慢流逝。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叶疏月还有点舍不得，她拉着顾青砚的手，小声说：“顾青砚，明天我还带草莓味的棉花糖给你吃。”
顾青砚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好。”
走出幼儿园的大门，叶妈妈和顾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叶疏月扑进妈妈的怀里，兴奋地说着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从分棉花糖到堆城堡，说得眉飞色舞。顾青砚则站在顾阿姨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眼睛却始终落在叶疏月的身上。
回家的路上，叶疏月和顾青砚手牵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叶疏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手帕包着的草莓糖，塞到顾青砚手里：“这个给你，留着明天吃。”
顾青砚接过糖，攥在手心，心里像被灌满了草莓味的蜜糖，甜滋滋的。他低头看着叶疏月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想：叶疏月这个胆小鬼，虽然总是爱哭鼻子，但是真的很可爱。
以后，他要把所有的草莓味糖果，都留给她。
因为，她是他的小跟班，是只属于他的，叶疏月。
而叶疏月回头看了看顾青砚，看到他把糖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觉得，有顾青砚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是草莓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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